9. 陵鱼（二）
“我们还以为……你会死在水里。”
成棠走过来，眼睛中略带歉意，他也掉进了水里，全身湿透。“是我施法太快，没有用冰层封住那群水鬼，你，你还好吧。”
“你还以为那是水鬼吗？”
温无藏摇摇头，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个少年垂头丧气的时候和阿珩有几分神似。
“是陵鱼，是陵鱼把我拽下去的。”温无藏有惊无险地回看着自己爬出来的小湖泊，“它们要将我带入湖泊最深处。”
白望舒站起身，神情徒然发冷，“它们出来了。”
只听身后的湖泊里水声大作，约五六只陵鱼从水中探起上半身，它们眼神带着恶毒和幽怨，肤色白到不正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散发幽绿色的莹白。
它们上半身裸露，与人类无异，只是下半身是鱼尾，只能生活在水中，无法上岸。
而身后的大大小小所有小湖泊里，都探出了陵鱼的上半身，总目约三四十条陵鱼，它们静止在水中，十分不友好的目光锁定在岸上的几人。
“它们无法上岸。”温无藏叮嘱着，“我们不用管他们，悄悄向那栋白色建筑走去。”
“你们，不可以，去那儿。”
一句极其不流畅的话语从湖泊那里飘出来，这种发音很像婴儿初次讲话时发出的生涩音调，且音色也极其稚嫩，乍一听还以为是数十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在啼哭。
这些声音是陵鱼发出来的，陵鱼善音律天下皆知，甚至有人会饲养陵鱼专门教它们歌唱，供人玩乐。
但谁也没听说过陵鱼还会讲话。
而且还是这种有内容、经过了一番思考后的讲话。
“你们怎么会说话？”白望舒身体紧绷起来，他上下打量着这些陵鱼，目光阴沉。
“你们不是陵鱼。”
“我们是，杂交，和，白灵人。”
陵鱼一脸恶毒而严肃，用最稚嫩的口气道出最石破天惊的话语。
几人胆寒地互相看了看。
成棠震惊到吞吞吐吐。
“白灵人？”
“白灵人”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惊骇到石化。
那是发自内心最深处、最原始的惊悚。
大战早就结束，整个九州的人听到“白灵人”这三个字还是会产生应激反应。
白灵人是整个九州的噩梦。
它们是来自地下的怪物。
数百年前，白灵人宛如恶灵般从地底爬出来，抢占人类的土地，奴役人类几百年，几百年间，最勇敢的人类组织了多次大战反抗白灵人，皆以失败告终。
五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就是人类和白灵人的生死决战。
这场大战以人类获胜告终，真正终结了白灵人对人类的统治，正式宣告在经历了几百年白灵人的奴役后，人类的时代终于回归。
人类摆脱白灵人奴役不过五十年，而几百年被杀戮征服奴役留下的恐惧还根深蒂固。
大战胜利后。
据乾墟说法，九州大陆所有白灵人都“被处理”了，百姓再也不会见到任何一只白灵人。
在场所有人，谁也没有见过白灵人真正相貌，唯有在书本上、在老人的讲述中了解一二。
白灵人身长两米，四肢发达有力，通体肌肤荧白散发幽绿，毛发稀疏，瞳仁在阳光下呈现出浅紫色，额上有一颗菱形印记，身后长了一条长长的硕尾。
它们四肢发达，脑力远远逊色于人类，但他们学习能力强，很快便掌握了人类的大量技能，并学会了人类的思考方式，拥有了自己的语言，迅速进化为高级生命体。
难道，眼前这些陵鱼都是和白灵人杂交出来的？
是白灵人干的，还是有人类从中参与？如果是人类，什么人能丧心病狂至此？
陵鱼看着震惊到石化的众人，缓缓靠近岸边，扭动身体爬上了岸。
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势颤抖起来，身下的鱼尾像蛇皮一样奇迹般脱落了，两条健壮修长的腿扯了破鱼尾皮，平稳地站了起来。
陵鱼周身赤裸，却没有性别特征，一头长长的乌发垂到臀后，慢慢的，四面八方所有的陵鱼都以这种方式上岸，褪去鱼皮，站立起来，僵硬呆滞地走到几人面前。
众人被陵鱼们围得密不透风风。
陵鱼只是看着他们，没有讲话。
“你们要做什么？”温无藏蜷缩起身子，厉声询问，“既然你们会说话，那就好好谈谈，我们对你们真的没有恶意。”
话虽如此，温无藏的手已经在身后摸上了匕首，其他几人也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你们，要，盗墓。”所有的陵鱼一起发出了声音，用稚嫩的嗓音齐声道，“我们，是，镇墓兽，要守墓。”
温无藏只想捂耳朵，这声音像村里私塾稚子牙牙背书，太怪异了，她转念一想，抛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硬要去盗墓，你们会怎么样？”
“我们不想，这样。”陵鱼齐声道，“我们会淹死，你们。”
“你们已经试图淹死我两次，都失败了。”温无藏突然觉得很好笑，抖动着身子笑起来。
这群陵鱼没有被激怒，甚至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第三次会成功的。”
陵鱼们生硬地笑起来，它们似乎是想表达友好，但那表情要吓死人，“请你们回去吧。”
“你们把桥拆了，怎么回去？”陈徽怒道，“我们手里有武器的，对付你们绰绰有余。奉劝你们快快让路！”
听到陈徽这句话后，陵鱼们脸上露出极尽恶毒的表情，但下一瞬就换成了委屈无辜的样子，眼睛眉毛耷拉着。
它们竟然整齐地啜泣起来。
大家的头皮都要炸开了，这声音像鬼婴索魂。
“这样吧，你们说出这处墓穴的来龙去脉，我们就走。”白望舒低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多久了？”
“我们在这里十五年了。”陵鱼声音整齐地回答，“我们不是陵鱼，我们是被一个人，造出来的，他教会我们说话，他把我们安置在这儿。”
“他是谁？”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他让我们在这里守着墓，不准其他人靠近，若有人来，就淹死他们。”
随着讲话变多，陵鱼的回答不再结巴，越来越流畅。
“他为什么让你们守着这里？”
“他说，墓主喜欢听陵鱼唱歌，但是他找不到陵鱼了，就造出了我们，让我们的歌声伴随着墓主长眠。”
“那你们知道墓主是谁吗？”
“不知。”
话就到这，陵鱼不愿继续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