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沈瑶这几日没回玉熙宫，一直守在养心殿，侍奉在庆帝左右，她本来就还没养利索身子，经这么一熬，人又瘦了一大圈。
沈璟下朝过来时，正巧看见皇姐坐在父皇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眼睛望着窗外发呆，神色憔悴，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走过去，心疼地看着沈瑶，劝道：“皇姐，你回去歇一歇吧，这里有太医们守着呢。”
沈瑶被他的声音唤醒，回过神来，她没有接话，只是将已经凉透了的药放到了一旁的小茶几上。
父皇所经历的这些痛苦，都是她造成的，这个念头日夜缠着她，让她连闭眼都不得安宁，如今父皇未醒，她如何安心休息？
看着沉默不语的皇姐，沈璟皱起眉，最近母后格外繁忙，鲜少来养心殿，师傅也是，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入宫，光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法劝动皇姐，但看着皇姐这模样，可不能让她继续待在养心殿了。
沈瑶看着弟弟担忧的目光，勉强笑了笑：“药凉了，我让人再去热一碗，”可刚站起来，她眼前忽然一黑，天旋地转。
她听见沈璟惊慌地一声“皇姐”，听见瓷碗摔碎的声音，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入目的是玉熙宫熟悉的帐顶，光线从窗纱里透进来，白晃晃的，像午后。
沈瑶动了动手指，床边的人便猛地抬起头来。
秋绥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一见她睁眼，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殿下，您终于醒了！您睡了两天两夜，奴婢差点以为您醒不过来了。”
沈瑶躺在枕上，望着帐顶的纱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天两夜，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沈瑶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秋绥连忙扶她，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沈瑶坐稳了，头还有些发晕，但她先问了一句：“外面可有什么大事？”
秋绥愣了一下，没想到殿下醒来的第一件事竟是问这个，她想了想，摇头道：“这几日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朝有几个大臣闹着要见陛下，闹了好几拨，都被皇后娘娘压下去了，旁的倒没什么。”
沈瑶靠在枕上，没有再问，心里只默念一句，快了。
第二天，边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进了宫。
福王起兵了！
他以“妖后把控朝堂、软禁皇帝”为名，自北境发兵，宣称清君侧，檄文已经传遍了北境三州，沿途几个州府的驻军已有倒戈之势。
消息传来时，沈瑶正在玉熙宫喝粥，当秋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念完军报后，沈瑶手里的瓷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清脆。
她放下勺，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扇，宫外的天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沈瑶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微笑，终于。
让她等到了。
福王造反，朝野震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福王清君侧的名义是个幌子，他是想自己上位，更多人惊讶的是，福王作为藩王，哪来的那么多武装势力？
京城里人心惶惶，可一切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五日，新的军报快马加鞭送进了京，镇北大将军杨正延生擒福王，已经命人押送进京。
一场原本该声势浩荡的劫难，突然如此戏剧化地收了场。
福王被俘的消息传进朝堂时，沈瑶正坐在养心殿的偏殿里盯着药炉的火候，这几日她身体刚恢复，便又回了养心殿守着，周后和太子都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
这天下朝后，沈璟像这几日一样过来陪皇姐用晚膳。
他自进门起，那张脸板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在生气，可沈瑶像是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加菜吃饭，姿态从容。
饭吃到一半，沈璟终于坐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朝沈瑶说道：“皇姐，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看来这气是冲她来的，沈瑶这才抬眼看向弟弟，无奈道：“福王的事，母后应当已经同你说过情况了吧？”
沈璟噎了一下，气鼓鼓地道：“我知道的是结果，过程呢？母后、皇姐你、甚至连师傅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你们是不是还把我当小孩子？”
见弟弟这生气的模样，沈瑶知道他这是钻牛角尖了，耐心安抚道：“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当时得知福王要造反的事情时，时间太过紧急，我只来得及知会母后。”
“母后知道后就让我不要参与这事了，你也是，才刚入朝参政，每天被大臣们围着，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有功夫分心管北境的事？”
沈璟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发现自己确实那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他梗着脖子，不肯就这么被说动：“我还有一事不明，皇姐是如何知晓皇叔要造反的消息的？”
沈瑶早就猜到了弟弟会问，早就想好了回答的话：“父皇出事那天，我去找了皇祖母。”
听到皇姐提及慈宁宫那位，沈璟下意识皱起眉头，这些天的朝堂历练还没有让他养成面不改色的好习惯。
虽然外人尚且不知，但他是知道的，父皇出事就是慈宁宫那位干的。
沈瑶还在继续说：“我是从皇祖母的反应察觉出来的，那天我找她寻求解药，她却笃定认为父皇已经无药可医，可我告诉她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她并不慌张。”
沈璟皱起眉：“为什么？”
“因为她还有退路，她有足够的底气认为就算事情败露，她依然可以做太后，毕竟只要皇位上坐着的是她的儿子，她依旧会是最尊贵的太后，而皇祖母除了父皇之外，还有一个儿子，福王。”
沈璟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像是在理解她话中意思：“就通过这一点就能判断出皇叔造反吗？”
皇姐并不是这么武断独行的之人。
沈瑶摇头：“当然不是，这些只是我的猜测，而真正让我确认的是，永和托人找到了我，将福王暗中筹备起兵的事主动提前告诉了我，她说她不想自己的父王一错再错。”
“我一得知这个消息，立马回宫告诉了母后，”沈瑶抬眼看向沈璟，“母后提前做了布防，又让项庭轩提前通知了杨老将军，让他注意福王的举动，关键时刻反手制住了他，剩下的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