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休书是没了,可昨日你说过什么,我句句都记得。”
“嗯。”顾承业笑着看他。
“我记仇!”柳夏一捧水泼过去,他运气不好,只洒在了顾承业脚边。
男人连躲都没躲,“我晓得。”
得,听不懂人话,柳夏使劲洗了脸,把脸颊搓得泛红,转身回屋,房门关的啪啪响,顾承业瞅了眼他摇摇欲坠的木门,提上斧头回顾家。
他的目的只有分家,前世的仇,须得从长计议。
昨晚噩梦真切万分,老天爷既然眷顾,让他从梦中知晓全部真相,也不无可能。
昨日他试探过顾守栗,八岁的孩童惧他畏他,尚不似上一世的狠辣,暂时没做过出格的事,暂无由头铲除。
还是那句话,他是要跟夫郎好好过日子的,手上不能背上人命,最好让恶人自食恶果。
他起得早,回去的时候顾家人也刚起,苗翠禾注意到他手里提的斧头,“好端端的,买把斧头作甚?”
“娘,家里人都在?”
“都在,咋了?”
“让大家都过来,我有事要说。”顾承业面无表情道,看见院子里无所事事的顾守栗,恨意袭上心头。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仇恨不会因为仇人今年才八岁就能被压制,只得重重吐了口气压抑自己,怨恨的目光射向偷偷打量他的顾守栗,嗓音冰凉,“去把村长请来。”
顾守栗浑身一抖,看了眼自己爹娘,点点头跑着往外去了。
很快大家都收了手里的活计围坐在院子里,顾大勇沉着声音,十分不悦,“老三,你这是做什么?”
“分家。”
“你说什么!”方红率先跳了出来,“是不是又是你夫郎撺掇的?老三你别总听他瞎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哪里能分家!”
他男人是老大,分了家老两口跟着他家,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死老头子装聋装瞎,死老太太毛病又多,不是嫌菜咸了就是淡了,她可不伺候!
“爹娘,您二位的意思?”顾承业不动声色把斧头放在自己手边,苗翠禾眼里闪过一抹狠厉,很快换上那副慈母模样。
老三狠起来是个疯的,不能逼急了,“老三,你跟娘说说,为啥突然想分家?”
“没什么,就是想分家了,一大家子不方便。”
这根本不算是理由,苗翠禾给顾大勇使了个眼神,老爷子使劲一拍桌子,“不行!你跟夏哥儿还没孩子,家里房子够住,再说了,分家后你二哥怎么办?他以前最疼你,你总不能不管他了。”
“二哥的事我自然会操心,我只是分家,不是断亲。”
顾大勇和苗翠禾脸色稍微好了一点,角落里顾承礼想说话,被自家夫郎拦下捂住了嘴,罗浅好声好气哄着,“承礼乖,等大家说完你再说好吗?”
顾承礼着急地看着顾承业,“三儿!”
“哥么,让二哥说吧。”
重获自由的顾承礼跑到顾承业身边,“三儿!分家!”
顾承业拉着他坐下,“二哥也同意分家,爹、娘,分了吧。”
二老沉默着不回话,方红暗地里推了自家男人一把,顾承财这才终于开口,“老三,我是老大,现在分家二老得我养,你跟老二?”
“我会每月给爹娘孝敬银子,至于二哥,他这般模样养活自己都难,全靠哥么一个人,你忍心?”
“那总不能以后爹娘养老……”顾承财猛地顿住,赶忙打自己的嘴,“爹娘,儿子不是那个意思,能孝敬二老是儿子的荣幸,只是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小荞又小,需要人照顾,我一个人又养老又养小,实在忙活不过来。”
罗浅隐约明白顾承业的意思,出言打破沉默,“三儿想分家,我也同意,我们二房这几年确实拖累大家了,承礼之前待我不薄,现在哪怕……这样了,你们放心,哪怕分了家,我也会照顾他的。”
顾承财和方红这下不说话了,他们也想把老二一家分出去,全靠罗浅一个人干活,月月还得各家拿银子出来给老二治病,他们早就有怨言了,要是分开,以后光是治病钱就能节省不少。
二老也还能动弹能干活,哪怕干不了重活,做做饭种点菜照顾孩子总是可以的,这样他们就能腾出空来做点小生意,日子不愁没有盼头。
“行!我们同意分家!”顾承财和方红对视一眼道。
三个儿子都同意,二老不同意也没办法,何况苗翠禾在儿子们心中,一贯是好说话的。
村里分家是常事,他们家情况特殊不然顾承业成亲后便该分家了,苗翠禾心里合计着,孩子们要分就分,只是分出去怎么过活,就看各家的本事了。
村长很快被请来,顾承业跟老爷子打招呼,“刘叔,还得麻烦您。”
“好说。”刘忠看了一圈,“怎么不见你家夫郎,分家这种大事,他不在场,日后不会同你不乐意?”
“没事,我回去跟他说。”顾承业应付过去,既然如此刘忠也不再多话,看向顾大勇,“大勇,你们打算怎么分?”
“家里水田十亩,旱地十二亩,按人头分,我跟老婆子各留一亩,水田老大四亩,老二老三各两亩,旱地老大四亩,老二老三各三亩,另有农具,犁、耙、镰刀、箩筐这些,各房看着什么顺手拿什么。”
“爹。”顾承业打断他, “农具我不要,我要院子里的石磨。”
“这……”顾大勇看了眼大儿子,顾承财心里不太乐意石磨被分出去,可是他又不会磨豆腐,“这石磨可比耙子这些东西值钱多了,老三你要分,旁的就得少分。”
“说来听听。”
“粮食你就别分了。”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顾承业手抄斧头一把劈在桌上,浓眉一横,“大哥,你莫不是当我顾承业是个傻子?田地多分给你几亩,我不提,当我没脾气?”
“你、你!”顾承财脸色一变,额上豆大的汗珠霎时间滚落下来,苗翠禾脸色也不好看,呵斥道,“老三!你这是做什么?平白让你刘叔看笑话!”
“娘,大哥不给我粮食,是要饿死我们两口子。”
“娘没说不给。”苗翠禾接着顾大勇的话继续往下说,“老三想要石磨,不能从粮食这里缺了他,就拿一亩旱地换,可有异议?”
这话还是偏向老大一房的,只不过有先前的粮食一说,就显得近人情很多,一亩旱地差不多一两银子,好一点的还要更贵,石磨才多少钱,再贵也不过几百文,不过顾承业点了头,旱地他本也不稀罕,三年后,朝廷百废待兴,鼓励农家开荒种地,凡是农人自行开荒的地,不论旱地水田,不收升科银。
换句话说,只要你能种,开垦个百亩朝廷也不管,且土地不让买卖,再多的地,也换不成银子。
他就一个人,地多了也种不了。
当然最重要的,他现在不想跟家里彻底撕破脸,也不想让家里人记恨上他,安稳最重要。
“行,既然老三同意了,那就这么分。”
剩下的东西也都按照人头分,一场分家还算顺利,至于银子谁都没提,家里没银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不然也不会不拿出来给顾承礼治病。
顾承业是满意了,顾承财多分了东西也不见得高兴,他本就是个懒汉,靠投机取巧的本事赚点银子,多分了地给他,他也不想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