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阴阳面
听到这里，花淳不禁发问：“松寿，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许大人出身户部，想必对于账本的端倪是一眼就能看出，作为正钦差，他哪怕真与苏州府沆瀣一气，也合该点出来再解释一番，这样才符合他明哲保身的性子，不然一旦暴露，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但看他的样子，是真没看出来，你说账册中木材数量与税银不符，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这和单本记账无甚关系，而是和木头本身有关系。”李烨乔倒也不避讳夏侯茵，“商贾们买来的木头皆是上好的红木，这些木头有一个特点，同样大小的木材，红木要比其他木材重许多，他们的账册上木材采购所记为按同积尺下的木材数量算，但，在赋税记录上，他们记的是木材重量。打个比方，十根木材，苏州府购入价格为一百两银子，在赋税账册上记为其他木材，重量记为十吨，商贾从外邦购入后要交的赋税为一吨五的木材所对应的银子，暂且记为十五两银子，但实际上，这十根木材是红木，重量大约十七吨，他们收的是十七吨木材的一成五所对应的银子，即为二十五两五的银子。”
夏侯茵听罢，当即接话道：“而这一次，因为是朝廷拨款购买木材，苏州府所言的把赋税降半成，是这一次他们根本就不打算把多的半成吨数记入他们的赋税账册，而在购入账册中的木材数量不变，对于朝廷来说，他们依然是用这么多拨款购入了这么多根木材，但实际上，苏州府的购入价格是降低了半成的，这半成的拨款，就名正言顺地入苏州府某位大人的口袋了。”
“可怕。”花淳长叹一声，“好精明的中饱私囊。”
“不精明是做不了贪官的。”李烨乔轻笑一声。
“魏大人把猜测当着小女的面说出来，不怕小女助纣为虐吗？”
“夏侯小姐，据我所知，木材之所以一直滞留，就是在几大商贾中，有人看出了端倪，故而一直与两方周旋，这个人，我的手下告诉我，复姓夏侯。”
潭水又回归了它的幽静，半刻无话，夏侯茵大笑起来。
“哈哈哈，魏大人，您要做起贪官，高低得有个富可敌国的家底。”
“夏侯冠，你那个‘爱’你如命的哥哥。”李烨乔面露无奈，“一个把自己妹妹往死里逼的人，却是个忠义讲理的真性情，耐人寻味。”
下人端上了几杯冰饮子，夏侯茵一人分了一杯，而后举着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她朝李烨乔点了点头，似是在说放心喝。
“这并不矛盾，不义之财不能要，但属于自己的财，得不择手段。”
“所以，夏侯小姐主动帮我，是图什么？”
“我想……”夏侯茵走近李烨乔，不顾花淳不满的目光，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句。
李烨乔笑着点了点头：“可以，魏某尽力而为。”
而后，她拿起手中冰饮子，一饮而尽。身旁的花淳见状，也尽数喝完。
“好喝，夏侯小姐，回见。”
相谈甚久，出门便没了闲逛的兴致，花淳叫了马车，二人同乘一辆回程。
一路上，他坐立不安，欲言又止，长吁短叹。
李烨乔在一旁看着，终而淡笑：“丹聪在烦躁什么？”
花淳凑近她，踟蹰片刻，小心开口：“松寿，她究竟……图你什么？”
“没事，一个少女梦罢了。”李烨乔戳了戳他的脸颊，“放心，她不图你身子。”
被这么一逗，花淳脸颊唰一下便红了，支吾道：“不是，我是怕……我怕她……”
“怕她图我身子？”
花淳捣蒜般点头。
李烨乔抬高音量，真当个事一般思索起来：“哎呀，夏侯小姐家财万贯，精明聪慧，确实良配。”
花淳的嘴高高翘着，眼眶微红，脱口而出：“那她也得做小的！我……我……”
“噗。”见不能再逗了，李烨乔轻笑一声，“她也不图我身子。”
“那她的梦究竟是什么？”
“梦嘛，无非是死守执念，追逐野心。”李烨乔伸了个懒腰，“执念足够，野心也就追到了。”
而后，她靠在花淳的肩头，闭目养神。
花淳的身体不经意间愣了一下，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舒服点。
缓缓扭头，看她睡得平静，心中不免发问。
松寿，我们如今到底算什么关系？
醉后亲吻过的片刻情缘，可你说我们之间会有未来。
所以你靠着我的时候，是把我当什么？
花淳没问，只是觉察了什么，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执念何时成了身边这人了？
平日里素来嚣张的神情在这些日子里尽数收敛，举手投足间便只有生长于豪门世家的矜贵。
他抬眸看了看车帘外，快回府了。
翌日，下人来报，夏侯兄妹前来拜访。
许子真不知去了哪里，李烨乔让曹皑把二人请进小院，泡了壶好茶，三人坐在院中寒暄片刻，花淳也进了院。
夏侯茵看了一眼曹皑，笑道：“还以为魏大人对花大人情有独钟，原来身边还有侍妾。”
李烨乔听出了她对曹皑的好意，摆手：“行了别提醒曹姑娘了，我与她清清白白，她只是暂且伺候着我的起居罢了。”
曹皑朝众人欠身行了一礼，静静退下。
花淳坐在李烨乔的身边，打量着夏侯冠的模样身段，末了不屑道：“夏侯小姐的兄长仪表堂堂，却是个冷性子，寒暄这么久，也未见给人露个笑。”
夏侯茵噗嗤一声：“能让我家兄长开怀大笑的约莫只有钱了。”
夏侯冠依旧冷着脸，抬头环视四周：“这里说话安全吗？”
李烨乔把手中的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看着夏侯冠那双沉静锐利的眸子。
“夏侯公子说笑了，曹大人准备的府邸哪能不安全呢？”
“我知道了。”夏侯冠点头，“舍妹已将事情告知于我，我同意合作，敢问魏大人打算怎么做？”
李烨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