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自由
“朕还记得初见那日,你一身素色衣裳,身上却有无尽蓬勃生气,好生耀眼,如今怎的死气沉沉的。”萧明志均匀地呼吸着,眼神望着远方,怀念道。
“陛下不喜欢臣妾这样吗?可是是陛下让臣妾变成今日之模样的。”魏清逸说着,面色仍是平静,睫毛却湿润了,眼角流出两行清泪来。
“或许,是朕错了,你愿意原谅朕吗?”萧明志面带愧疚地开口说道。
“陛下是天子,天子啊,天子怎么会有错?”魏清逸带着哭腔,大声反问道。
“朕知道你心中有怨,可朕如今伤成这副模样,你还是不满意吗?难道一定要朕死了,你才肯释怀吗?”萧明志情绪有些激动,攥紧了拳头说道。
“你都知道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魏清逸终于漏出了一抹隐秘的笑容,面容扭曲起来,又继续说道,“是你,你困住了我的一生,叫我如何能不怨呢。”
“朕当初年少无知,才铸成大错。”萧明志懊悔地说道。
“你口中轻飘飘的一句年少无知,便能弥补我多年来所受的伤害吗?你在我饮食中下药,让我缠绵病榻多年,也是因为所谓年少无知吗?”魏清逸双目圆睁,讽刺地问道。
“那药并不伤身,只会让人显现病态罢了。”萧明志继续解释道。
“真是可笑,堂堂天子如今竟向我这样一个被你随意摆布的蝼蚁解释。”魏清逸歪着头,斜眼看向萧明志说道。
“清逸,你便如此恨朕吗?”萧明志话语软了些,问道。
“陛下想听真话吗?”魏清逸眼中带着恨意,一步一步逼近了萧明志。
“臣妾不恨陛下,臣妾只恨自己杀不了你。”魏清逸贴在萧明志耳边,低声说道。与此同时,她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狠狠朝着萧明志面门刺去。
萧明志始料未及,慌忙抬手攥住了魏清逸握着匕首的手,刀尖悬在离他额头一寸的位置。二人僵持不下,手都开始发抖。
“多年夫妻,你竟如此绝情吗?”利刃的寒光之下,萧明志与魏清逸目光交汇,恨意与悔意皆在此刻尽显。
“绝情的是你,不是我。”魏清逸冷冷地说道。
“就算你杀了我,可你也逃不了。”萧明志盯着魏清逸的眼睛,说道。
“今日进这殿门,我便没打算活着回去啊,陛下。”魏清逸阴冷地说道。
“那你的家人呢,你不想想你的家人吗?”萧明志试图劝说道。
“家人?陛下忘了吗,我的家人早就因你那愚蠢的决定死了。就连臣妾腹中的孩子,你不也想除之而后快?”魏清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忽然大笑起来说道。
“朕知你怀了与别人的孩子,可朕从未想过害他性命?”萧明志解释道。
“那日带麝香的糕点,不是你送的?”魏清逸听闻,微微一愣,手中的劲儿一下松了些。
“朕从未做过的事,朕不会认。”萧明志趁着魏清逸失神,抓紧这空挡,夺下了她手中的匕首,坚定地说道。
“不知那日送糕点之人有何特征,可要皇后在这紫宸殿一一辨认一番?”萧明志继续问道。
“臣妾输了。”魏清逸失了匕首,又听闻这话,又惊又怕,顿时明白了自己被人利用了,身子一下软了下去,直接坐在了地上说道。
“不,你赢了,你赢得了我这个暴戾之君最后一丝良善。”萧明志缓缓开口,自嘲道。
魏清逸仰着头,轻咬嘴唇,不解地望向面前高高在上的帝王。
“朕不怪你刺杀朕,反而会赐你黄金百两,送你出宫,从此你我,再无瓜葛,朕祝你能自由自在地活着。对外,朕只说是皇后病逝。如此补偿,你可满意?”萧明志像是要为曾经的自己赎罪般,终于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
魏清逸神色恍惚,双唇微张,感到不可置信。
“臣妾谢陛下隆恩。”魏清逸缓过神来,直起身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说道。
深秋的风为宫里添了许多凉意,吹得紫宸殿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而已经泛黄的叶努力挣脱了树的束缚,毅然决然地奔向大地,在生命的尽头寻找起它的自由。
当天下午,皇后娘娘病逝的消息便在宫中传遍了,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惊起一圈涟漪,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在这宫里死了个人太正常不过,哪怕死的人是皇后娘娘。既然陛下说皇后娘娘病死,那又有谁会深究呢,哪怕不是病死,又如何?陛下说是,那便是了。
与这一消息一起传到萧白榆耳边的还有太医许川辞官的消息,据说是许太医未能救回皇后娘娘,故而心存愧疚,所以辞官了。萧白榆心中隐隐有了些怀疑,可又不敢确定,毕竟她的这位皇叔可不是一个心软之人。
“冬至,皇后娘娘怎么好端端的便病逝了?”萧白榆知道魏清逸常年卧病的内情,更知她身体并未大碍,所以不信什么病情忽然加重的说辞。
“凤仪殿那边口风很紧,奴婢也打探不出什么呢。”冬至回答道。
“不过,奴婢打探到皇后娘娘今日去过一趟紫宸殿。”冬至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她怎么这般沉不住气。”萧白榆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是皇后娘娘主动要去的,是陛下传召的。”冬至出言解释道。
“陛下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想到查案速度倒挺快。”萧白榆锁着眉头,感慨道。
“眼下皇后娘娘的尸体在哪里?”萧白榆略一思索,挑眉问道。
“在殡宫停灵呢。”冬至回答道。
“冬至,为我更衣,待入了夜,我得走一趟。”萧白榆吩咐道。
“殿下三思,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岂不是无端把殿下牵扯进去了。”冬至劝说道。
“无妨,小心些行事,别被陛下发现就好了,就算是被发现,侄女吊唁婶母,又有何不妥?”萧白榆解释道。
“奴婢遵命。”冬至见劝说不过,只得应下。
暮色四沉,宫道上逐渐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个黑影在此时没入了殡宫的大门。
殡宫内白布早已挂起来了,在阴冷的西风吹拂下飘荡,就像仍未归家的游魂。
深秋的夜已有些冷了,萧白榆外面只裹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没在夜色中,风一吹便凉透了。
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