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旧纸新痕(三)
老淮面馆还在老位置,门头换过两次漆,但那块写着“老淮面馆”的招牌却没变,暗红色的漆底上,烫金的字体依旧清晰,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风铃叮当作响,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与窗外隐约传来的运河水声交织在一起。
抬头看见赵敉,她放下手中的算盘,拿起笔,笑了一下:“小赵,好久没来了,听说你出去玩了?”
赵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是出去了一趟。”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运河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碎金般的波光,偶尔有船只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涟漪。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面香和酱油香。
毛晓棠熟门熟路地拿着菜单翻了翻,熟练地说道:“长鱼面,老样子加一瓶豆奶。”
她把菜单递给吴悠,吴悠接过去也翻了一下,抬头说:“我也长鱼面。”
赵敉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对老板娘喊道:“老板娘,三份面,长鱼面两份,回锅肉面一份。”
毛晓棠转头看她,故作惊讶地说:“我说敉子,你会不会不是地道淮安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回锅肉,连吃面都要加回锅肉?”
赵敉正在熟练地拆筷子,头也没抬:“我也怀疑你不是淮安人,天天像饕餮一样吃,见什么都想吃,你上辈子怕不是饿死的。”
她的语气不高,带着一丝调侃,毛晓棠不服气地用筷子尾敲了一下她面前的碗沿:“我上辈子要是饿死的,那你这辈子欠我的饭可多了,我得好好让你补偿。”
吴悠已经低头在吃面了,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两个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安静一点,吵死了。”
毛晓棠把面端到面前,吸溜了一大口,笑着说:“那你先把面咽下去再说,我们俩的‘战争’不急在这一时。”
吴悠把面咽下去了,但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吃面,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三个人的喧闹声在安静的面馆里回荡,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吃完面,三个人沿着运河往赵敉家走。
运河的水静静流淌,岸边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三个人默默地走着,刚才在面馆里的喧闹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沉静。
赵敉推开院门的时候,她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蓝白相间的衣服被整齐地晾在竹竿上,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看到赵敉回来,她妈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声“回来啦”,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吴悠和毛晓棠,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们也来了,进来坐。”
赵敉没有坐,径直走到她妈面前,眼神坚定地问道:“妈,苏家老宅在哪里?”
她妈的手停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她把那件叠好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沉默了几秒,仿佛在那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里重新整理着那些早已模糊的旧事。
阳光照在她妈的脸上,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她似乎没想到赵敉会突然问起苏家老宅的事情,那段记忆对她来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继续收拾着剩下的几件衣服,动作却有些迟缓了。“你外婆没有细说过。”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她说着又拿起一件衣服,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叠好放在石桌上。
“但是我小时候听她提到过一句,说苏家的老宅在运河东街末尾那条巷子里,门口有一棵枯了一半的老槐树。”
她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回忆着遥远的往事。
她又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脑海里努力翻找着一段她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旧路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具体在哪……我也没去过。”
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外婆说那地方很久没人住了,门锁着。你要是想去看,可以去那条巷子找找看。”
赵敉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妈一眼,仿佛想从她的眼神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吴悠和毛晓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赵敉,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支持。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面纱,让人猜不透其中的秘密。
三个人沿着运河东街一直走到巷尾,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高耸入云,青砖表面长满了湿滑的苔痕,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墙头上探出几枝枯槁的树枝,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鬼魅的爪牙,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巷子尽头果然有一扇旧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纹理,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门头上挂着两只旧灯笼,纸面已经发白发脆,边角处卷起毛边,像是很久以前挂上去就没有摘下来过,在阴冷的风里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吴悠用手肘抵了一下赵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就是你外婆家?我怎么感觉比之前的都恐怖。”
赵敉目光沉静地看着那扇门,语气严肃:“请怀敬畏之心。这里住过比你想象中更多的人,也发生过比你能想象的更多的事情。”
毛晓棠早已按捺不住,率先走到门前,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轴发出“嘎吱——呀——”一声长长的、干涩的声响,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被唤醒,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门开了一道缝,毛晓棠侧身挤了进去,站在门槛内侧,只觉得一股尘封已久的寒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阵风从院子深处吹过来,裹着浓重的干土和腐朽木料的气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直直地扑在她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避开,那层厚厚的浮土已经落在她的鼻尖上,呛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赵敉在后面低笑一声,吴悠也跟着笑了,毛晓棠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这地方确实好久没人住了,都能埋人了。”
她说完,便径直走进了院子,回头招呼着跟上来的两人。
院子里的景象在她们踏进去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赵敉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那些破败的砖墙、剥落的白灰、丛生的杂草,正在被一层薄薄的、带着阴冷气息的旧光覆盖,沿着它们原来的轮廓重新勾勒。
转瞬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