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入局(二)
两人均被绑缚,由几个人牵着绳子往后游去。过了一会儿,便到了那艘大船的左近。
船上抛下绳子,将他们连拉带扯地送至甲板。曾对着瑾瑜指指点点的那几个人眼下就在身边,只不过他们还是站着,他却只能是躺着了。
带着他们游回来的人向其中一个四十来岁面黑无须的人回禀道:“帮主,这小子被我们抓住了。”
帮主很是满意:“很好,一会到帮里面领赏去吧。”一面又问,“确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他身边另一位年轻人答道:“回禀帮主,从城隍庙里出来的正是此人。”
“你不是告诉我,救走余漱的有三个人吗?”
“是,”年轻人明显有些惶恐,“是三个。派出去的兄弟前后共遇上三人,对手功夫极高,兄弟们打不过,总共就逃出来一个。属下赶去增援时,只在城隍庙外看见他和他和仆从。余漱还有他的同伙早就不见了。”
“一直没有消息?”
“没有。属下在他所居的客栈外布置了人手,可那人并未出现。”
邓钊瞪了他一眼,又指着小五:“这是他的下人?”
“是船家的儿子,中午来给他老爹送饭,然后就一直呆在船上。”
“那就杀了吧,免得多事。”
他们杀人不眨眼!
瑾瑜心中大骇,手脚使劲挣扎起来,下意识想扑上去救人。无奈甲板上到处是敌人,他刚有动作便被人踢了一脚,身子再度倒下,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桅杆上突然翻下来三个人,挡在了瑾瑜二人和不知是什么帮的歹人之间。
三人尚未落地,便有个声音响起:“邓帮主,别来无恙啊。”
邓帮主听后脸色陡变,右手一抬,原本准备挥刀斩向小五的那人便住了手。
他堆起假笑,向来人道:“吴先生,别来无恙?到我们流沙帮的地界有何贵干呐?”
“流沙帮”这三个词,是放重了语调说的,意在提醒这位“吴先生”莫要越界。
吴先生大约五十岁,一副学究打扮,身后两名弟子也都是儒生模样。只见他打开扇子扇了两下,神情十分骄傲:“听说这里有一件稀奇的宝贝,老夫耐不住寂寞,特地来瞧瞧热闹。”
他那扇子比平常文人用的纸扇要大一些,扇面黢黑,并无山水题字,黑夜里看来若隐若现,只有扇骨根根分明,一望便知这是由上等精钢打造出的一件兵器。扇子上下翻覆,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扇子转来转去。
邓帮主语带讥诮,面上却仍旧挂着笑容:“吴先生一向在淮扬一代活动,竟然长了一副好灵的耳朵,连这江南边的事情也听说了。”
“江南江北一边同,”吴先生挺直脖颈,“消息不分南北,既然你能听到,我也能听到。这听到了嘛,也就免不了来管上一管。”
“吴先生话虽不假,可惜我们流沙帮的弟兄们捷足先登,这件宝贝如今已经有主了。吴先生要只是想瞧一瞧,我自也不敢驳您老人家的面子,可如果……嘿嘿……”
“邓帮主这话就不对了,这件宝贝本就是无主之物,自然是见者有份,可不是你邓帮主一个人说了算的。”吴先生摇着扇子,貌似游刃有余,附在扇骨上的内力却陡然加大。
听他们二人打嘴仗,瑾瑜心中疑惑,什么‘稀奇的宝贝’,我们是人,又不是东西!转念又想,难道他们说的是余漱昨晚留下的包裹?
鱼皮袋此刻正在他的怀中,他被迫弓着身子,尚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要是随便哪个人上来搜一搜,这件东西可就守不住了。
瑾瑜暗暗埋怨自己实在是太掉以轻心,不禁又想起昨晚那个白衣女子来,如果是她,必然不会这么愚蠢。
“帮主,你看!”
邓帮主和吴先生正僵持着,流沙帮的一个帮众忽然大叫,手指向船下,一艘小船正飞快驶近。
邓帮主环视四周,又看见另外两边也有三四艘船驶过来。小船速度快,不过一会儿均已靠近大船,随后有十来个人飞身而上,立在了甲板之上。
他脸色难看得紧,向来者道:“林夫人、郝寨主,你们也要来插一脚?”
来人中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先道:“邓帮主,你要坏了这太湖上的规矩不成?如此宝贝,岂能叫你独吞?”
邓帮主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林夫人,这里已不是太湖的地界,我怎么就坏了太湖的规矩了?”
另一个肌肉结实,满脸胡须的大汉哑着嗓子大吼:“邓钊,你故意等这船过了我们的地盘才动手,当谁看不出来你打的算盘吗?”
邓帮主对他更是不屑,连看都不看就斥道:“郝鹏祖!流沙帮和你们太湖水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看得起你,才叫你一声‘郝寨主’,你当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要是惹恼了老子,哼!”
郝鹏祖原是一点就着的性子,听了这话哪里能忍耐得住,从身后抽出别在腰带上的一对渔叉模样的兵器,大喝道:
“邓钊,你们流沙帮干的什么买卖,这太湖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你又充什么大样!咱们凭本事吃饭,就请亮兵刃吧!”说话间已然冲了过来。
郝鹏祖一副粗汉模样,武器确实这样一幅细小的渔叉,显得有些滑稽,谁知武起来却风声阵阵,似乎有千斤力道。
邓钊则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刀,脚步一转绕到郝鹏祖身后,朝他背上砸去。郝鹏祖虽然粗大,身体却十分灵活,当即矮身向后一滚,鱼叉向后,眼看就要戳中邓钊小腿。
甲板上空间有限,此时又站了快有三十个人,他们两个打起来,其余众人不得不闪到一边,瑾瑜和小五也被流沙帮的人提着扔到了船头。
邓钊腰上用劲,向上一翻,不待郝鹏祖站直,再次落到其背后。眼看郝鹏祖就要中刀,林夫人斜刺里杀出来,挡在了两人中间,帮着郝鹏祖躲过一击。
林夫人使一把细长的弯刀,和郝鹏祖一长一短,配合默契,邓钊再想伤人已是不能了。
吴先生在一旁扇着扇子,像是在欣赏猴儿戏耍一般,不时叫两声好,但声音中并无半点赞叹之意。
与此同时,又有数人借助绳索攀援上了船头,其中一个还口中大叫:“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少得了响水帮!”
吴先生抚掌大笑:“淮安的兄弟也到了,有趣!有趣!”
船上至少有四方势力,瑾瑜惟愿他们斗个两败俱伤,自己才好趁机救人逃脱。
邓钊原本想着在流沙帮的势力范围内下手,定然不会叫宝物旁落。谁知觊觎这宝贝的人实在太多,又都不是讲理之辈,恐怕自己的如意算盘真的要落空了。
但他是老江湖,焦躁之间招式还算沉稳,反倒是郝鹏祖一味强攻,渐渐落于下风。若不是林夫人在一边翼护,他恐怕早就被扔下水去了。
“项大哥、项二哥,老朽有礼了。令尊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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