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冒犯
离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马蹄声“嗒嗒”而去,徒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祝观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小声开口:“……总感觉迟樾有些反常,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裴翊白点头,“或许是因为他师弟的事情吧。我相信迟樾能处理好的,何况,我们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上车吧。”
这里距离裴家很远,两人最终买了辆马车,虽然免不了一路颠簸,总归也能比骑马舒服一些。
裴翊白已经在车辕前面坐好,栗色的马尾在他面前一甩一甩的,像是催促,又显得惬意。
“你要驾车么?”祝观澜边说边去拿他手上的马鞭:“你还没恢复,我来吧。”
痕脉的损伤比皮肉伤口要严重。更何况,他那日几乎是七窍流血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裴翊白却侧身躲了过去,“是你好好休息。在你昏睡的几天里,我都已经好了。”
“不、可、能。”
肉体凡胎的,哪里能恢复得这样快?
他见她依旧是不肯放弃的模样,改口道:“那就算是好了大半……真的,你要看看么?”
他只是随口一说,却见祝观澜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不亲眼看到,她总觉得事情悬而未决,不怎么踏实。
她率先钻进马车,原地等了一小会儿,裴翊白才终于撩开车帘进来,坐在她的对面。
他一言不发,低垂着眉眼,伸手握住衣领,慢慢朝旁边扯动。
直到此刻,祝观澜突然才意识到,眼前这幅宽衣解带场景,似乎不太妥当。她张张嘴想说“算了吧”,又怕裴翊白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最后只能移开视线,死盯着车帘上摇晃的流苏,默默地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五。
空气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终于停止。
回过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裸露的肩膀。左臂上一道两指宽的伤痕已经结痂,旁边便是锁骨,锁骨正下方,鲜红色的灵痕宛若盛开的菡萏。
她又一次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将要触摸上去之时,祝观澜猛地停下。
这场景有点过于熟悉了。
上一次好像也是这样,他半敞开衣襟,她询问、观察、伸手,然后——就把裴翊白吓了一跳。
实在是太冒犯了。
更冒犯的是,重来一次,她居然又伸出了手。
“咳……”祝观澜努力让自己礼貌一点,“看起来,确实已经好了。”
几乎是同时,自上方炸开一道声音:“可以碰。”
“嗯?”
“我说,”他声音低沉,字字句句都砸进人的心里,“可以碰。”
“其实我也不是——”
祝观澜后半句话终究没有说完,因为有人忽然拉过她的手,缓缓地朝灵痕上方按去。
裴翊白真的变了。
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冒出这样一条极其清晰的想法。
过去的记忆便一日比一日清晰,所以祝观澜十分确定,三年前的裴翊白还是个极其讨厌与人接触的性子。那时的他,就算是两只胳膊通通受伤,也只愿意寻个僻静的角落,咬住纱布的一头,自己给自己包扎。
祝观澜想了想,只觉得他和从前天差地别,仿佛两个人似的。
“你以前——”
然而这句话她也没能说完,此时此刻,她的手指已经顺着手腕的力道,结结实实地按在了灵痕之上。
指尖之下,他的胸膛起起伏伏,传来一阵细腻滚烫的触感。
祝观澜感受到灵痕处不太正常的温度,一瞬间就把其他想法统统抛之脑后,她蹙眉道:“你还在发烧?我就说你不可能完全恢复。”
裴翊白闻言一愣,不由得揉了下额角,“不是的,观澜,你还记不记得——”记不记得,一个人的灵痕异常,也可能是和他的心情和想法有关?
但他看着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最后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裴翊白对自己说,不要太着急了。
“记得什么?”
“没事,我是说……放心,我不会硬撑的,真的没事。”裴翊白迅速地将衣服拉好,掀开车帘便钻了出去。
马车已经晃晃悠悠地跑了起来,祝观澜也不再纠结,只朝外面说:“那我过一个时辰出来换你。”
他说:“知道了,你先休息吧。里面的箱子有床薄被,现在还是冬天,如果想要睡觉,要记得盖上。”
*
苍石城。
黑云压顶,此时尚且还是下午,但整个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风刮过,街角的树木被刮得向一侧歪斜,让人觉得随时就要倾倒。
裴翊白推门而入,眼见祝观澜正趴在窗边,托着下巴往外看,她看得认真,有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思考。大风灌入室内,她一头青丝被吹至半空中,凌乱又潇洒。
“怎么了?在看什么?”他走至窗边,学着她的样子朝外望去,但没看到什么异常。短短月余未曾回来,一切都没多大变化。
“在看那儿,”祝观澜伸手遥遥一指,远处张贴告示的城墙前又围了几层人,“你说那里会不会有咱们俩的画像,”她偏过头笑,“裴翊白,你肯定很值钱。”
“至于我,估计就是个附带的,大概只值……十金?二十金?”
“不会的,”裴翊白跟着笑一下,摇头:“只要裴渊不蠢,你肯定比我值钱。”
“为什么?”
“因为……好抓,又重要。”
“好抓?”他说的有道理,提但到这个祝观澜又有点生气,“都怪那血墨秀才,全都是因为他!等我恢复了,我倒要看看,到底谁还觉得我好抓?”
“哦,但他们应该没有懊恼的机会了,”裴翊白在桌子对面坐下,“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很遗憾,咱们两个都不怎么值钱,因为根本就没人通缉我们。”
“没有?”祝观澜愣了愣,又觉得也很正常。
或许裴渊没觉得裴翊白能从锢痕术的控制里活下来,毕竟他对此一直很自信,也可能是单纯的因为……家丑不可外扬。
“那样也好,他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警惕自然也少。”祝观澜压低声音,“外边的情况如何?我们今晚就动手吗?”
“嗯,”裴翊白点头,“我能感受到乘霄剑的大概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