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对于参加宫宴的朝臣来说,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如此残暴血腥的一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发生在眼前,一闭眼便能想到。
李承昭的笑容更是如同鬼魅。
而他似乎还好好地出宫了?
御史台已经打算在明日早朝时狠狠参李承昭一本,如此光明正大的杀人,简直无法无天,必须死罪。
此事,也传入一座府邸之中。
整座府邸一片素缟清冷,仿佛世间所有色彩都被抽离。
气氛悲伤,庄严肃穆。
屋中铃响了许久,坐于案后之人才不紧不慢地起身,黑色的袍子衬得他淡漠沉厉,步履沉稳有度,走到书架前,在一处轻轻按了一下,眼前的书架缓缓移动。
身着夜行衣,头戴黑巾蒙面的人便出现在眼前。
“这么晚了,何事?”他说着便往回走。
黑衣人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有力,仅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凌厉,嗓音低沉浑厚,“相爷。”
屋内烛火幽暗,被称作相爷的人在主位上落座,姿态松弛优雅,周身气质温和克制,不怒自威,缓缓抬眼,神色平静。
“本相不是说了,这几日不要来相府。”
“相爷放心。”黑衣人垂首道:“来时我很小心,确认无人发现。”
“说吧,何事?”
黑衣人顿了顿,便将今夜宫宴上发生的事告知了曹慎之。
曹慎之听闻后,似是不可置信,瞥了眼黑衣人,见他紧皱眉头,眉间隐隐有些担忧的模样。
曹慎之端起茶杯的动作一顿,“当真?李承昭如今这么有骨性了?”
“今日宫宴,我亲眼所见。”
“皇帝小儿呢?”
“陛下并未说什么,但我能看出他是有意想要保祁王殿下,在裴元安面前端出相爷来了。”
“那裴元安岂会就此罢休?”
“当然不会。”黑衣人道:“据我所知,明日御史台的朝臣会联名上书弹劾祁王,太傅一党的朝臣亦会给陛下施压,要求严惩祁王殿下。”
曹慎之闻言,不禁挑眉:“你手上不是有户部侍郎贪污的罪证吗?今夜便交到大理寺那去,赶在上朝前递到御前。”
说着,他放下茶杯,唇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相爷这是要保李承昭?”
“你有意见?”
“我只是觉得……”
“本相不要听你觉得,只要你做。”曹慎之眼眸一眯,语声含笑,却无半分暖意,“从前懦弱无能的李承昭,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你不觉得他背后有鬼吗?”
黑衣人面色微变,半晌没有说话。
曹慎之扫他一眼,故意压低声音道:“你说,是什么样的鬼?”
闻言,黑衣人瞳孔骤然一缩。
见状,曹慎之低笑出声,“瞧把你吓的。”
幽静的书房内,只余曹慎之的笑声回荡在耳边,久久不散,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曹慎之站起身来,抖了抖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眸色在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黎安是不是快回来了?”
“……”
*
天还未亮,冯姝便早早醒来,她皱着眉坐起身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下床,从书桌下的抽屉拿出三瓶药来,等不及烧热水,只能就着冷水服药。
额头沁满了汗珠。
体内寒意刺骨的痛感并没有消失,身子不停发颤,她强忍着剧痛坐在椅子上,双手握成拳,整张脸惨白着。
冯姝不停地深呼吸调节,又闭眼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钻心刺骨的痛感才一点点消失。
她睁眼。
天光大亮。
屋外传来敲门声,冯姝应了声,出屋前去铜镜前瞧了瞧,怕自己惨白的模样吓到人,她拿起唇脂轻轻涂抹在唇上,让自己看上去有几分生机,又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抬脚出屋。
门外是钟节。
“先生,殿下让您去府中议事。”
“好。”冯姝点了点头,“我稍后便去。”
随后,冯姝回到屋中梳洗换衣。
那夜,苏砚柒说要去小六那里给她挑几个人,她并没有要,这间小院有她和谢薇两个人足矣了。
换好了衣服,她在铜镜前坐下。
这两日,她的面色越发苍白了。
冯姝将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于腰间,选用山茶花插在发间,干净利落的同时不失清雅,随后又简单地施妆,让自己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
出门前,仍不忘将手脚绑上沉重的沙袋。
她没想到钟节竟然还在门外等候,身后,还有一辆马车。
见她出来,钟节上前道:“先生,上车吧。”
冯姝只扫了一眼便摇头:“劳烦告诉殿下,实在不必如此。我是甘为殿下出谋划策的,再者,我习惯走路,能够增强体力。”
坐了马车,她这沙袋白绑了,于她无益。
钟节看着眼前身披厚重大氅的人,皱了皱眉。一副病得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竟然还要坚持走路,但他也不强求,毕竟他也没多喜欢眼前的人,甚至对她还有点警惕。因为自从这个人来到了祁王府,他就发觉李承昭变了……
千万是他想多了。
他们殿下是他们王妃的!!!
此人若是能为殿下出谋划策,他便留着,若是不能,他便找机会杀了她。
*
祁王府与外面的喧嚣不同。
彼时,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户部侍郎因贪污被满门抄斩,而户部侍郎已于昨夜宫宴上莫名死了,头与身体分离,死状惨不忍睹。
长廊外吹来的风落在身上,冯姝拉紧了身上大氅。
正厅内。
李承昭远远便看见了冯姝,今日,她着了件浅绿色的长裙,外面依旧覆了件雪白大氅,唇瓣有了色彩,墨发编成辫子,有了几分温柔,眼眸依旧很淡,可看上去,不再那么疏离。
只是,依旧孱弱。
这样的烈日之下,她竟然还裹着厚厚的大氅。
“现在才来?”冯姝还没坐下,苏砚柒不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既身为殿下的谋士,便要有责任意识,怎可来迟?莫非还想让殿下等你?”
冯姝淡淡扫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天色:“巳时,殿下定的议事时辰就是这个时候,我并未来晚,你若是觉得来早了不开心,便可先回去歇着。”
“你!”苏砚柒气急,“殿下叫我等来议事,我怎可先回去?”
“够了。”李承昭冷喝一声:“本王今日是有正事要与你们说,苏砚柒,你若是不乐意便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