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王允

我叫王允，字子师。他们说我是“王佐之才”，说我是诛杀国贼的忠臣。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站在朝堂上的样子，是我十九岁那年第一次杀人时，血溅在脸上的温热。

我出生在太原祁县。太原王氏，世代为官，在当地威望很高。可我不靠家世吃饭。我“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习经传，练骑射。同郡名士郭泰第一次见我，就说——“王生进步一日千里，是王佐之才。”

十九岁那年，我做了一件让整个晋阳都记住我的事。当时晋阳有个叫赵津的小黄门，仗着宦官撑腰，贪横跋扈。我下令逮捕他，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他。赵津的兄弟勾结宦官，诬告太守刘瓒。桓帝大怒，杀了刘瓒。我扶着他的灵柩送回平原，守丧三年。那是我第一次明白——有些事情，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后来我又得罪了太守王球。他要召一个叫路佛的无德之人做吏，我当堂跟他争辩。他把我抓起来，要杀我。是刺史邓盛救了我，辟我为别驾从事。我的名声越来越大，可我知道——名声这东西，有时候是催命符。

中平元年，黄巾起事。我出任豫州刺史，讨伐黄巾，招降余党。我缴获了一样东西——中常侍张让与黄巾军联络的书信。我以为这是扳倒宦官的铁证，可灵帝只是责斥了张让几句，便没了下文。张让恨我入骨，两次陷害我下狱。我在牢里等着被处死，心里想的是——我杀过一个赵津，得罪过一个王球，如今又得罪了张让。这条路，我走对了。

后来何进、袁隗、杨赐等人联名上书，救了我的命。我改名换姓，隐于民间。苟且偷生不是我的性格，可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死了，那些年我得罪过的人就白得罪了。我要活着，活到能真正做点事的那一天。

汉献帝即位后，董卓进京。他自任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把天子当成傀儡。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我在暗中寻找机会。董卓封我为温侯，让我做了司徒。他以为收买了我。他不知道——我对他所有的恭顺，都是权宜之计。

我看中了吕布。他是董卓的义子，也是他的心腹，可董卓曾因小事向他掷戟，吕布怀恨在心。我对吕布“厚接纳之”。有一次吕布来见我，说起董卓差点杀了他。我知道——时候到了。我与尚书仆射士孙瑞密谋诛杀董卓，然后告诉了吕布，让他做内应。

吕布说：“我与董卓有父子之名，怎么办？”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姓吕，他姓董，本非骨肉。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父子？”

初平三年四月，献帝大病初愈，在未央殿大会群臣。吕布与李肃等十余人，穿上卫士的服装，埋伏在北掖门内。吕布怀揣诏书。董卓入宫，李肃等人突然杀出，董卓惊呼：“吕布何在？”吕布应声而出，说——“有诏讨贼！”一戟刺穿了董卓的咽喉。

我站在未央殿的廊柱后面，看着董卓倒下，血漫过玉阶。那一刻我没有笑，也没有哭。一个在朝堂上隐忍了那么多年的人，早就忘了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董卓死后，我录尚书事，与吕布共秉朝政。那些年我忍过的气、受过的辱、坐过的牢——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我错了。

我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蔡邕。董卓死后，蔡邕在我府上，无意间叹息了一声。我大怒，说：“董卓国之大贼，你身为汉臣，竟为他叹息？”我将他下狱，要杀他。公卿们都来求情，说蔡邕是旷世奇才，修过《汉史》，不该杀。可我说：“当年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了谤书流传后世。如今不能再让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