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暑假前夕

六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全是考试的味道。

期末考临近，文学社活动暂停，天台也不再对外开放——学校抓得严，怕学生午休时间上去嬉闹出安全事故。林栀和沈砚秋的见面频率从每天变成了隔天，再变成一周两三次。地点从固定的天台变成了流动的：图书馆、旧书店、放学后的梧桐树下，有时候只是课间在走廊尽头匆匆说几句话。

“明天考语文。”沈砚秋趴在走廊的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侧头看林栀，“你复习了吗？”

“翻了一遍课本。”

“你翻一遍就够了。我背了三天，感觉脑子里塞的全是浆糊。”沈砚秋叹了口气，“要是默写写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名字写在卷子上。”

林栀看了她一眼：“写我名字干什么。”

“让老师以为我走错考场了，给我个同情分。”

林栀没接这个玩笑，但嘴角弯了一下。她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某一页，递到沈砚秋面前。

“默写重点。我整理的。”

沈砚秋接过来，看着页面上整齐的字迹，每首诗的易错字都用红笔圈出来了，旁边还标了出处和释义。她翻了两页，合上本子，抬头看林栀。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上周。”

“专门给我整理的？”

林栀伸手把笔记本拿回来，塞进书包里，动作快得像怕被多看一眼：“你爱背不背。”

“背。”沈砚秋立刻说，“我今晚就背。背不下来我抄十遍。”

林栀没忍住，终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梧桐叶的那种沙沙响。沈砚秋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忽然安静了。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小跑着去食堂抢饭，有人在讨论数学题，没有人注意到窗台边这两个女生，一个低着头假装翻书包，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林栀。”

“嗯？”

“暑假你打算干什么？”

林栀想了想：“看书。写点东西。可能去图书馆。”

“那我也去。”

“你不是说暑假要去外婆家？”

沈砚秋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上周跟宋枝说的，我听见了。”

沈砚秋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酒窝深深地印在脸颊上：“你偷听我说话。”

“你声音大。”

“我不管，你就是在意我。”

林栀把书包拉链拉上，动作很慢，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一并收进去。她背上书包，转身要走，沈砚秋伸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力道很轻，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

“那我只去一个星期。”沈砚秋说，“回来就找你。”

林栀没回头，但脚步停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热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她站了两秒，低声说：“随你。”

然后她走了。

沈砚秋松手的时候，指尖在她书包带上多停了一瞬。林栀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砚秋还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朝她挥了挥手，嘴型像是在说“加油”。

林栀转回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考试周过得兵荒马乱。

林栀发挥稳定，考完最后一门地理的时候，整个人松下来，才发现自己拇指的第二个关节被掐出了浅浅的红印。她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一会儿，想起沈砚秋说的话——“你说谎的时候会掐这里。”

她其实没有说谎。只是每次紧张的时候，这个动作就会自己跑出来。紧张什么呢？考完试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心里清楚答案。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整个年级像被放出了笼子。有人把试卷从楼上撒下来，被教导主任在楼下吼了一嗓子，灰溜溜地跑回教室。林栀站在走廊上看着飘落的纸片，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

“林栀！”

她回头，沈砚秋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浅黄色的短袖，马尾扎得比平时高，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像是刚从五班那边跑过来。

“考完了。”沈砚秋说。

“嗯。”

“明天就放假了。”

“嗯。”

“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嗯。”

沈砚秋偏了偏头：“你就只会‘嗯’吗？”

林栀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橘子味的，是早上出门时在玄关随手拿的。她递到沈砚秋面前。

“给你。考完了，吃颗糖。”

沈砚秋接过去，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她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那你呢？”沈砚秋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

“我不吃，太甜了。”

“这个不甜，刚好。”沈砚秋从口袋里也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橘子糖，递给她，“你的那颗我还给你。”

林栀看着那颗糖，知道沈砚秋在玩一个很幼稚的把戏，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橘子味在口腔里蔓延开，酸酸甜甜的，确实不算太甜。

“甜吗？”沈砚秋问。

林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