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堂上催婚 水落石出
四更三刻,天光将亮。
刘月正在梦中与周公相会,睡意朦胧中耳边传来轻柔细弱的呼唤:“陛下,该起身预备早朝了。”
她艰难睁开条微小的眼缝,依稀可见彩云的秀脸近在咫尺,对着她笑得温柔和善:“陛下……陛下?已是四时三刻,再不起床早朝要迟了,到时萧相怕是又要攫着这个机会教训您……”
刘月捂上耳朵,翻身,准备继续回梦中和周公幽会。
最后彩云强行将她从榻上扶起又半抱半拽着下床了。
洗漱过后又一番打扮,刘月方彻底清醒过来,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
身着绛色交领龙纹朝袍,头戴玉梁无旒通天冠,眉眼清冽,贵气雍容。纵然身形柔软单薄,可一身龙袍披上,玉冠束紧墨发,孱弱的气息却不复存在,取之则有凛然的帝王之仪。
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细看了片刻,刘月又叹息不已,今日是第二天了,系统依旧藏起来对她爱搭不理,吴江又在萧衡手里,她琢磨着要不然早朝结束去找萧衡,说些好听的美言,看看能不能让他帮忙调查一下。
毕竟他手眼通天,做起事来定能事半功倍吧……
彩云端来了暖汤,劝她先用些,等下了朝再用正式的早膳。刘月摇头连连拒绝,时间还这么早,她哪里吃的下去东西。
于是悬着颗紧张的心坐上轿辇往崇文殿去了。
天色尚沉,墨蓝天幕还未完全褪去,薄雾漫过飞阙宫檐,刘月慢悠悠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也不知道这大曜的早朝都是什么样的盛景,反正上辈子看电视剧里演的倒是挺严肃正经,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不过又一想,她只是萧衡手里用来把持朝政的一颗棋子,朝堂之上应该轮不到她开口说话。
崇文殿恢弘沉肃,文武诸臣早就整整齐齐立于阶下,个个手持玉笏,躬身以待。刘月一进殿,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萧衡身上,不仅仅是因为他在一众男男女女里帅的出众,更是因为在满朝红绿相交的袍服里唯他身着紫袍。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垂头视地,不敢直面天子,唯他,肩背挺阔,一双锐利鹰眸甫一进殿就死死刻在她的身上。
真不愧篡逆奸臣,刘月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讽他一句,随即身形端稳坐上龙椅。
不过眼角余光兜兜转转还是忍不住去看萧衡,许嵩说的没错,紫色确实很有韵味。
朝会开始,果真如刘月所想,大臣们不是议这个州有水患就是那个县有蝗灾,兼有言官出列弹劾对奏,一时朝堂纷议四起,笏板起落之声不绝于耳。
刘月稳坐上方,先是茫然和无措,最后见众大臣也不鸟她,个个只听萧衡谕令、观萧衡脸色,便彻底放下了心来,听着阶下诸位你来我往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脑子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想着下了朝得先补个回笼觉再用膳。
忽一道极富侵略性的目光射来,她霎时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打起精神,这感觉实在太熟悉,好像数学课上走神被抓个现行。
她忙装模作样地正起神色,与萧衡遥遥对视,果见萧衡一张帅脸又黑了两分,两道剑眉深锁,正冷冷地看着她。
刘月一观他这架势,心里叫苦不迭,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这个活爹。
萧衡手持玉笏,微一躬身,忽道:”陛下觉得臣方才治水患的那个法子可好?”
刘月眉心一跳,方才自己的魂早就飘走了,只知萧衡运筹帷幄、对答如流,斡旋于众人之间,其态潇洒自如,具体说了什么,一概没注意。
“好,甚好!”她高声赞道。
不管是什么法子,拍马屁准没错。
萧衡嘴角微扬:“哦?既然陛下这么认同臣治水的法子,不如说说此法好在哪里,又有什么可以查缺补漏之处,臣也好再补充完备一番。”
“萧相聪慧绝伦,肱股之臣,既是你提出的治患法子那必定是完美无缺、毫无指摘,哪哪都好哇!朕觉得完全可行,没有什么可补充之处,诸位爱卿觉得呢?”
刘月稍一沉吟,立即反应过来,一番妙语连珠,将问题又抛了出去。
众臣见圣上都发话了,又迫于萧衡淫威,当然说一不二,纷纷附和。
“那臣便谢陛下褒奖了。”萧衡别有意味地勾唇一笑,侧过身,不再理她,继续和群臣策论周旋。
刘月长舒了口气,顿时又觉得自己窝囊,上辈子在单位天天受气,这辈子都当皇帝了还处处受限掣肘,整日在萧衡的淫威之下如履薄冰地过日子,不过转念一想,至少帝王地位在这,不用为生计奔波,更不用操心衣食住行,还有人天天伺候着,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而已,这样的日子也算潇洒自在。
这样想着,她又恢复了好心情,悄摸着打了个盹儿,在龙椅上昏昏欲睡。
“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相奏。”
也不知走神了多久,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激昂清脆的女声。
刘月看过去,是位身穿红袍挂银鱼袋、双目湛湛的中年女士。
“何事?”她咽了口唾沫,眼神不住往萧衡身上飘,心里根本没底儿,毕竟她这个冒牌货哪里会处理朝政之事。
萧衡只当作没看见她的求救,只一脸漠色地盯着那女官。
“陛下,国之根本,在于储嗣,如今后宫寥落,江山社稷尚无后继之人,此乃臣日夜忧心之事,恳请陛下广选良家德才兼备之人充扩后宫,上承宗庙香火,下安臣民之心呐!”
女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刘月越听越不对劲,这是要她……结婚生孩子……?
老天爷啊!
有没有搞错,都穿成女帝了,还逃不开被催婚催育的命运,古往今来,这难道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魔咒吗?
又有人出列:“臣附议,臣恳请陛下广择世家良人,充扩后宫,早育龙种!”
“臣家中有五个儿子,个个皆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德艺双馨,陛下随便挑!”
“陈尚书,你莫要睁眼说瞎话,我虽然没见过你儿子,但就你长这挫样,你儿子能俊到哪去?”
“就是就是,要说一表人才,玉京之中谁能比得过刘御史家的二公子?”
“哼,长得好有何用,给陛下选的才人最重要的是品性德才!”
刘月头都要大了,拄着下巴看着下面众臣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说亲的话题怎么还涉及到党争和人身攻击了……再看萧衡,一国之相,任朝臣在公堂之上争论不止,不出来阻止就算了,竟然还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淡定模样。
“够了!”
刘月实在是受不了了,一拍御几,“你们一个个都是国家栋梁,肱骨重臣,崇文殿内不论国事和民生,倒是在这为朕的婚育抓耳挠腮众说纷纭?朕告诉你们,能不能别对一个女人的子宫占有欲那么强?朕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干卿何事啊?”
众臣止住话头,面面相觑,震惊失色,又纷纷一脸无措地看向萧衡。
陛下……陛下何时变得这般暴躁了?
刘月脑子一热,嘴瘾是过尽了,顿了片刻又开始止不住后悔,讪讪地看向萧衡,果然,萧衡的俊脸黑的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