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妖族来人
祁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两成配额,可以。”
霜无痕侧头看了谢苗一眼,点了点头。
“提前一天通知,没问题。”
谢苗把冰髓芝和霜晶收进柜台下的铁盒里,在登记册上记了两笔。
“货明天备好,你们各派人来取。”
霜无痕没动,她的注意力已经从谢苗身上移开,目光扫过货架的盐袋和药箱,又看了看墙角的落地镜,最后落在柜台后面那块旧木板上。
暗金色的规则字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祁烬站起来,没看霜无痕,直接走向后院。
他在门框前停下,转头看闻照。
“闻将军,聊聊?”
闻照靠在墙边没动。
谢苗瞥了他一眼。
闻照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往外走。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
月光打在青石板上,老槐坐在树底下,绿眼睛睁着,看了祁烬一眼,没出声。
祁烬在院子中间站定,背对着闻照。
“你在人间待了多久了?”
“不算久。”
“伤好了没有?”
闻照没接这句。
祁烬转过身。月光照出他脸上的轮廓,剑眉压着一双深沉的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像笑,更像是一种习惯的伪装。
“当初把你从烬川城赶出去,不是我的本意。”
闻照盯着他。
“你下的令。”
“我下的令。”祁烬没否认。“但你活着走出了无灯长道,说明我留了口子。”
闻照的下颌绷紧了。
“烬川城那些孩子,药送到了吗?”
祁烬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层伪装裂了个口子,底下露出些复杂的东西。
“送到了。活了七个,死了三个。”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
“闻照,归墟界撑不了太久了。”祁烬的声音压得很低。“裂缝每天都在扩,灵脉枯到连渊兽都开始吃自己的同类。”
“你在烬川城征兵修阵,也是为了这个?”
“不征兵就只能等死。”
“征来的兵,死在阵法里的有多少?”
祁烬没回答。
闻照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个大巫祝,附身谢清的事,你知不知道?”
祁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
“大巫祝借谢清的身体说话,还抽了人间一个官员的生机。”闻照盯着他的眼睛。“你管不住他?”
祁烬的脸色沉下来。
“灭印术,是他干的?”
闻照没说话。
祁烬偏过头,盯着老槐身后半枯半荣的槐树看了很久。
“大巫祝这半年越来越不对劲。”他的声音很轻。“我让他研究渊石,他比我还积极。”
“你怀疑他?”
“从三个月前开始。”
两人对视了几秒。
闻照开口。“你今晚来,不光是为了合作。”
祁烬没否认。“大巫祝在背着我做什么,我需要从人间这头查。”
---
前店里,霜无痕站起来,在店铺里走了一圈。
她的手指划过货架的盐袋,又摸了摸角落的棉被。白色长袍在灯光下,干净得不像从灰雾里出来的人。
她在落地镜前停了一步。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五官冷淡,嘴唇抿着,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一只手从门框后面伸出来,指尖涂着口红。
红绡靠在门边,歪着头看她。
“霜月国的国主?”
霜无痕从镜子里看见红绡,转过身。
两个女人对视。
红绡穿着半干不湿的红衫,头发披散着,绯色的眼珠在暗处亮得吓人。
霜无痕打量了她两秒。
“赤水泽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有怨气。”霜无痕的语气很平。“只有泡在血湖里的人才会带这种味。”
红绡干笑了一声。
“国主好鼻子。”
霜无痕没接话,视线从红绡脸上移到她嘴唇上。
“你嘴上涂的什么?”
红绡下意识抿了抿嘴。
“口红,人间的东西。”
霜无痕走近半步,凑近看了看。
“颜色不错。”
红绡愣了一下。
霜月国的国主,统领北境数万人的女人,正站在一间破山货铺里,盯着她的嘴唇看口红色号。
红绡从袖子里摸出口红递过去。
“试试?”
霜无痕接过口红,拧开盖子,看了两秒。她没往嘴上涂,只是把口红凑近闻了闻。
“香的。”
“废话。”红绡说。
霜无痕把口红还给她。
“赤水泽沉了两百多年了。”霜无痕的声音忽然轻了。“湖底还有人吗?”
红绡收口红的手顿了一下。
“有。”
“多少?”
“没数过。”
霜无痕看着她。
红绡把口红塞回袖子里,低下头。
“他们走不了。”她的声音很轻。“沉在湖底,一直在等有人把他们带出去。”
霜无痕没说话。
谢苗坐在柜台后,看着这两个女人在镜子前说话,没插嘴。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赤水泽亡魂,能不能安置?
写完,又划掉了。
太早了,一件一件来。
---
后院里,祁烬和闻照的对话还在继续。
“大巫祝手里有谢清的东西。”闻照说。“他能附身谢清,说明他拿了她的血或者本命法宝。”
祁烬的眉头拧起来。
“谢清当年去封门遗址前,确实在烬川城停留过。”
“她找过大巫祝?”
“她找的是我。”祁烬的声音沉了下去。“她来问我借兵,想带一队人去遗址加固封印。我没借。”
闻照盯着他。
“她走的时候,大巫祝送过她一程。”祁烬说到这里停了。“如果他在那时候取了谢清的东西……”
院墙外,灰雾翻涌,无灯长道深处隐约传来野兽的低吼。
老槐忽然开口了。
“有东西在靠近。”
两人同时转头。
灰雾里,一个黑影正从长道深处快速逼近。不是渊兽的红眼睛,是个人形的影子,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飘过来。
闻照挡在祁烬身前,手按在刀柄上。祁烬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眯起来。
老槐的根须从地底暴起,在院墙前织成一道屏障。
黑影撞上根须,猛的停住了。
灰雾散开,露出一个女人的身形。她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