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男鬼
被雨水浸湿的裙摆渐渐重了起来，齐桑却一刻都不敢停下，身后的那双眼睛正一直盯着自己。
突然脚下一滞，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托住了齐桑。
她抬头，油纸伞下宣池舟看向她的身后，祝千秋从高处款款落下。
齐桑似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对宣池舟道：“她派了人去杀玉相云！”
话音刚落，又一枚铜钱朝她飞来，宣池舟将她扯向身后，手中油纸伞一倾，那铜钱便钉穿了伞骨。
“走！”他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松开她。
齐桑提起裙摆向他身后奔去，两人都没再回头。
祝千秋没想到他会在这出现，不过也来得正好。
“想拦我？”她脚步加快，“你凭什么？”
宣池舟扔开伞，随即抽出腰中的剑，剑光晃过祝千秋的眼睛，她认出那是献王配剑，江湖上也排得上号的兵器——离光。
带着锐利的剑气，那剑锋直指祝千秋，逼得她向后仰去。
祝千秋一掌拍向地上的青石板，待稳住身形后，手腕一转将最后一枚铜钱射向宣池舟。
铜钱与离光的锋刃相碰，溅出的火星被雨水浇熄，宣池舟的虎口被剑柄震得生疼，还来不及反应，祝千秋又一掌劈了上来。
他伸手去挡，又哪里是祝千秋的对手。
这一掌打在宣池舟的肩头，他顿觉得全身气血紊乱，退了五步后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就算手中的剑再锋利。”祝千秋垂眼看着脚下的宣池舟，“在你们这种废人手里，都是浪费罢了。”
说罢，祝千秋就迈步向宣池舟身后追去。
经过宣池舟身边，那把剑横在了自己身前。
他擦去嘴边的血，缓缓起身，“月山君又知不知道自己平日护着的妹妹，竟还有这幅面孔呢？”
祝千秋正要发作，却停雨声中隐隐的脚步声，是在向这边走来。
她对上宣池舟的目光，“世子三番五次坏我的事，难道决心要与伏墟为敌了？”
少年执剑的手因疼痛微微颤抖，却还是面不改色地开口，“你们伏墟早已败絮其中，我管不着，可你们几次对齐桑下手，究竟是何居心？”
身后脚步声渐近，祝千秋不屑地轻笑，“你一个外姓表哥，竟比亲兄长管得都宽。”
她上前一步，“不过这些，你不配知道，还是先保住自己吧。”
话音刚落，祝千秋猛地朝剑锋靠去，一扭身，便倒在了地上。
月华初赶去东苑后，发现那刺客的踪迹竟是去向了镜堂，随后果然在镜堂发现了两具尸体，正是自己派去跟着祝千秋的人。
可殿内却没了祝千秋的身影，月华初便率人向四周寻去。当她赶来时，正看见这一幕。
离光剑锋极利，祝千秋撞上去的那一下虽收着些力，胳膊上却也被划伤了一道极深的伤口，血瞬间浸湿了她半臂衣衫。
月华初扯下衣角简单地绑住祝千秋的伤口，“这是怎么回事？”
“那伏墟刺客在镜堂现身，我一路逃出来遇见池舟哥哥，没想到他们竟是一伙的。”祝千秋说着，眼泪便从眼中涌出。
月华初回头，眼神复杂地望着被重重围住的宣池舟，艰难开口，“池舟，为何要伤她？”
宣池舟手裹着衣袖，慢慢擦掉剑上的血，将剑收回剑鞘，“祝小姐怕是被吓着说胡话了，明明是自己撞到了我的剑上，何来我要伤你？”
月华初闻言眉头紧锁，看来是要把两人带去山主面前走一遭了，“既然如此，池舟，和我们一起去见山主吧。”
齐桑奔向南苑时，雨还未停。
她的手已经冻得僵硬，却还是提着裙摆不敢松懈分毫。
跑过一处转角时，齐桑猛地与一个男子相撞，巨大的冲力使她手中反握的短剑划破了那男子的手臂。
那人反应极快，微微侧身将力卸了出去，他身后的成竹一眼认出了自家女公子，一个箭步上去稳稳接住了齐桑。
“裴将军恕罪。”
齐桑顺着成竹的目光看过去，人群中为首的男子瞳色浓黑，薄唇轻抿，披散的长发被雨沾湿的发丝已贴在脸上打了绺。
怎么看都不不像个将军，倒像个读书读疯了的文士。
她的目光稍稍偏移，看到了人群中的玉相云，胡乱地向那裴将军作了一揖，便绕过那人走向玉相云。
看着齐桑如此狼狈模样，玉相云关切道：“这是发生了何事，出门时还好好的。”
齐桑见玉相云无碍，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摇摇头道：“只是突然放心不下玉姐姐，怕那伏墟刺客再找机会下手。”
“你们姐妹可寒暄完了？”
那声音从齐桑身后的头顶传来，清朗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悦。
齐桑转过身，正对着那将军，叫什么来着？
玉相云在一旁开口，“女公子，这是京中的卫将军裴诩。”
裴诩缓缓拿开捂着右臂的手，掌心鲜血淋漓，血顺着衣袖渗在地上，又被雨水化开。
看来这一剑伤得不浅。
齐桑忙将手中短剑收回剑鞘，正色向裴诩行了一礼，“裴将军，实在对不住。”
裴诩掌心上的血被雨水冲刷掉，莹白的皮肤上只余淡淡红痕，他抬起那只伤臂，“可女公子的对不住似乎没什么用。”他轻轻晃了晃手，“你看，它还在流血呢。”
成竹要上前替他包扎被裴诩伸手挡住，只好无奈地看向自家女公子，用眼神示意——这尊神可不好糊弄。
齐桑缓步上前，自己已经浑身湿透，就算扯下这赃物的衣角，也不能去包人家的伤口啊。
众人只见她缓缓蹲下身，一把扯烂了裴诩的衣角，拿着那布条扎住了裴诩的手臂。
裴诩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御赐的锦缎被她就这样撕下来，在自己胳膊上打了个死结，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你倒是会就地取材。”
“刚好我要去见山主，女公子不如同往？”
看着眼前高出自己一头的裴诩，齐桑只觉今日这事怕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