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转折(上)
齐抒意回到自己的房中。
凌秋水将他从噩梦拉回现实世界。眼下他首先想做之事,就是去找到幻修。
关于十个弟子离奇死去的方式,关于当年师兄的惨死,他有太多问题想要答案。
然后——
齐抒意情不自禁又想起了凌秋水。
想到她,他心口便微微发烫。
他不自觉回想过往令他印象深刻的瞬间。擂台快速占据主导、幻境和他默契的配合,一桩桩事迹在他眼前闪过。
她太聪明了,放在哪里都该成为人群的焦点。
齐抒意心底隐约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但随即他掐灭了那个念头。
她没有灵力,他触碰过她的脉搏,她只是个来避难的孤女。
……可为什么一个孤女,会让他觉得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不愿深想,毕竟眼下头号嫌疑人仍是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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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他来到严密把守的幻修牢房,和负责长老简短沟通后,他才知道,幻修还是没招出什么有用的供词。
“无论怎么审,幻修都说他那天发狂是吃了一枚致幻丹,神志不清醒。”
“至于后来回到门派后那几个弟子的死,他咬死都不承认是他干的。”
听说幻修与师兄之死无关,齐抒意不死心,“他还交代了什么?”
长老道,“再没什么了。主要就是交代他所服用的致幻丹,说这东西配方是无霜谷师祖萧自在发明的,服用后飘飘欲仙还能抑制痛苦,就是吃多了影响脑子,萧自在就是吃了太多致幻丹所以疯了。”
“那幻修说致幻丹在黑市是千金难买的宝贝,出事前一天他在地下赌坊赢来这枚仙丹,打算美美享受一下,没想到药劲这么强,直到第二天开工还不清醒,所以才闯了大祸。”
齐抒意有些失望,但他没死心,“那他交代这些和第二天死的那些弟子有关吗?”
长老摇头。
齐抒意不甘心,又进了牢房,将幻修亲自审问一番,但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齐抒意大失所望。
那些弟子被碾碎的死状,与师兄们当年如出一辙。他不知道杀人的疯子姓甚名谁,对方又早已失踪,他本以为幻修多少知道些内情,可没想到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可恶。
好容易有了线索,就这样又断掉了。
齐抒意攥紧拳,沮丧非常。
不行,他答应了凌秋水,会振作起来。
他必须做些什么,而不是在这停住。
强压下内心的无力和愤怒,齐抒意勉强提振精神,将注意力转向自己原本的任务:追捕流光。
昨日自北地回来,他查到了关于流光的重要线索。
就在昨日回程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怎么钓出这个魔头,只不过被门内变故打断了。
此刻门内弟子暴毙一事没有进展,齐抒意选择暂时搁置,集中精力投入追捕流光一事。
齐抒意转身,快步离开大狱,来到上清长老务公之处,敲响上清门财政长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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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抒意在去北地走访前,就查阅过大量关于流光的材料。
他翻看了她的数场战役,知道这个魔头手段多、心肠狠。
他还知道流光有个疑似情人的搭档叫江慕瑕,二人一起来上清门盗宝,不过江慕瑕死了。
对于流光的事迹,齐抒意心里也有自己的看法。
流光在面对谷内谷外斗争时,手段老练、判断精准的程度,确实远超常人。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她更危险。
一个人如果足够聪明又毫无底线,那她造成的破坏会远超寻常恶徒。
齐抒意过往追凶经验丰富,因此去往北地时,他就有了明确的探查目标。
在北地,齐抒意从一个很容易被人忽视的细节入手,根据流光可能的动向,有的放矢查询了数个黑市钱庄交易底账,就这么拽出了几个与流光高频关联的假身份。
此外,他还得知了一条更关键的线索:流光活动的一切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她来到了中原——上清门的势力范围。
手握这些线索,那事情就简单了。眼下他需要的,就是和上清周围的黑市通个气,让他们盯住流光的马甲,守株待兔等流光上钩。
上清门名义上是修真门派,但实际是中原地带的土皇帝,根基雄厚,关系网横跨黑白两道,跟黑市各类乌烟瘴气的隐蔽钱庄都有勾连。
因此,齐抒意请来财务长老为他引荐黑市的大小老板。
他来到上清长老公务之处,敲响上清门财政长老的门。上清门平日由财政长老出面和黑市的大小掌柜打交道,所以请他随同协助,能省不少事。
二人一同来到黑市。
财政长老引着齐抒意见了黑市内大大小小钱庄的负责人,有的钱庄隐蔽到让齐抒意都感到震惊,若没有财政长老引路,他根本不可能找到这地方。
齐抒意拜托他们查的事很简单。
他把流光的假身份都列了出来,让掌柜帮忙留意有无这人的动向。
齐抒意不着急着马上抓住,他布下一众眼线,为的正是守株待兔,等流光自投罗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齐抒意无意识摩挲着剑柄。
之前流光能逍遥法外,是上清门没花力气查,加上流光搞了一堆假身份,确实隐蔽。
如今他要较真,但凡流光有动静,黑市掌柜便会立刻报给自己。除非流光一辈子别来钱庄,否则她可就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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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秋水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怎会在自己的床上?
凌秋水飞快回想,想起昨日在齐抒意怀中睡着了。
是他送自己回来的?那他没发现什么吧——嘶!
身体的剧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自昨日力量反噬,她的五脏六腑就如同火烧。
凌秋水伸手擦了一下鼻子,发现自己手上沾的全是血。
更严重的是,她方才一擦手,大拇指指甲竟脱落下来,血肉模糊。
不行了,副作用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她从萧自在遗物中偷学来的禁忌力量,代价比她想象得大得多。
正常修士修炼以年为计吸纳天地灵气;而萧自在的力量法门不需要修炼灵力,天地间一切污浊混杂的气息都可纳入经脉,为己所用。
咒修施咒,需要灵力做引子。凌秋水内丹被挖,本该再也无法施咒。但萧自在的禁忌法门,让她可以用天地浊气代替灵力,催动咒印。
而作为代价,浊气入体会侵蚀经脉和五脏六腑。她每用一次禁忌力量,经脉就被多啃掉一层。
萧自在之所以把自己药疯了也要常年服食致幻丹,就是为了压制这种反噬的疼痛。
凌秋水手里有一瓶萧自在的致幻丹,是她在萧自在被捕后从他身上翻出来的。
流光之前使用过禁忌力量,虽然会反噬但她尚能挺过,远不到需要服丹的地步。
所以来上清门之前,她把致幻丹和其他用不上的东西放在了黑市钱庄的仓库里。
要去取吗?
凌秋水犹豫片刻,还是想着先找点别的办法。
她已经很久没用那个钱庄账户,虽然几率很小,但万一用了,打草惊蛇了呢?
而且想要致幻丹,其实还有别的办法。萧自在早把配方送给了朋友,如今致幻丹作为享乐性的丹药,被地下黑市奉为圭臬。
凌秋水打算先去黑市找找门路,实在不行,再去仓库。
-
然而事与愿违。
那之后的几日,凌秋水接连下山寻找门路,却一直一无所获,她的疼痛也一直没有好转。
另一边,齐抒意在黑市布下眼线后,本以为会有些消息,但一连三日没有消息。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方向。流光做事滴水不漏,也许她早就离开了中原,或者根本不会再使用那些假身份。
第四日,他照例去几个重点钱庄询问进展,依旧一无所获。
又过了一日,齐抒意已被磨得有些自我怀疑,打算这次去钱庄调整下调查重心。
他本要去长老公务处找财政长老,路过食肆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喊了声“凌姐姐”。他脚步顿了一下。
凌秋水也在?
他心里莫名松了一下。
这五天,他全心扑在追捕流光一事上。但偶尔闲下来,脑子就会想起她。只要一想到她的存在,他就踏实一点。
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她。但他没有理由。找她干什么?说“来看看你”?
那太古怪了。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进去。他心想,自己只是想确认一下她伤好了没有。
可空着手过去太刻意了。所以虽然以他的修为早已不需要进食五谷,却还是打了些吃食。
他端着食盘,在凌秋水对面坐下,坐下后也没主动开口,只是低头摆弄筷子。
凌秋水没注意到他走近。她低着头,指甲掐着肉,脸色发白。
直到他在她对面坐下,她才抬头。
她笑了笑,“……是你啊。”
齐抒意注意到她看着很不舒服,直到认出他,才勉强露出一点笑意。
他问,“你还难受?”
凌秋水并不想他追问更多端倪,道,“有点,不过相比其他弟子,我恢复得已经算很快了。”
说着,她又主动转开了话题,“说起来,那天晚上,真是抱歉,我居然睡着了。”
提及这个话题,齐抒意不太自然地避开凌秋水的眼神。
她的话让他再度想起那天晚上,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他把她放到床上时,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像给她镀了一层柔光。
但随即,他见凌秋水说完这话,面色坦荡,又有些微恼。
她完全没当回事,他倒在这里反复想。那时她很虚弱,他理应照顾她,这有什么好不自在的。
于是齐抒意也抬眼看她,“你太累了,这没什么。”
视线相撞,齐抒意心中微颤。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望着凌秋水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美,眼尾上挑,眼型妩媚,却没有一丝讨好。
她皮肤原本就很白皙,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