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界线
墙基南段刚刚修补好的缺口处,有人在争吵。
赵小刚听到声音的时候正蹲在溪边洗一块布。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站在墙根处——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和另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手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纹路的男人,双方各执一词。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没有人上前拉开他们。
争吵的原因很简单:一罐罐头。暗红纹路的男人从物资堆放处分到了一罐,他还没打开,中年男人过来想要拿走。他不给。
中年男人说新来的人不知道规矩,他比暗红纹路的男人早来了几个小时,按资历他先该有分配。暗红纹路的男人说罐头已经分到他手里了,凭什么让出去。
中年男人的手伸向了那罐罐头。暗红纹路的男人往后退了半步,手背上那道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亮了一下——不是故意催动的,像被情绪触发了。
那道光很短暂,但足够让周围的人看清楚。中年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收回手,退了半步,但没有完全退开。
两个人的对峙像一页被翻到一半的书,纸页悬在那里,还没有决定翻向哪一面。
柳元元从溪岸方向走过来,纸张纹理的左手握着消防斧的柄,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距离心脏的位置越来越近。
她的视线在那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中年男人看到她走过来后动了动嘴唇,退了两步。
暗红纹路的男人把那罐罐头握在手里,退到了人群后方。他低头看着那罐罐头,又抬头看了看柳元元的方向,什么也没说。
柳元元站在人群中央,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她的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在墙根处聚集的人群都听到了:"物资是按人头数分配的,不是按谁先来。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拿到的份额不够,可以找管物资的人确认数量,不该通过抢夺或商量来调整。"
她说完后站了一会儿,视线在人群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溪岸方向。那罐罐头还在暗红纹路男人的手里,他已经不再看它了。
下午的时候,小安在物资堆放处外侧把分配记录重新核对了一遍。她蹲在地上,把纸面按在膝盖上,用铅笔在一列数字旁边画了几条线,标出了五个红圈。
她站起来,走到柳元元旁边,把那张纸递过去:"物资缺口比昨天更大了。水位在持续下降,下游方向流速已经明显减慢。上游最近也没有下雨的迹象。这几天的消耗,几乎没有任何新的进账来平衡。"
柳元元侧过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数字,没有伸手去接。纸张纹理的左手垂在身侧,纸张纹理的边缘正在持续地向前推进。"能撑多久?"
小安说:"如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水还能撑一阵子。但如果再有新的人来,或者出现其他需要大量消耗的意外情况,维持时间只会更短。"
营地里的空气在午后变得更加沉闷。有人坐在溪岸边低头看着水面,有人靠在墙基内侧的阴影中,有人在搬运碎石的过程中放慢了动作。
王磊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他的视线从物资堆放处扫到墙基缺口,再到溪岸方向。他旁边的一个人侧过头低声对他说:"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离开这了?"
王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腹压在膝盖边缘粗糙的布料表面,像在等一个字变成两半再决定要不要说出口。
他没有说"走",也没有说"留",只是把两只手都放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傍晚的时候,云尘在墙基外侧找到了柳元元。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墙基外侧那道正在被暮色覆盖的裂缝,裂缝的底部在晚间的降温中似乎又比中午深了一点。
他说:"那张纸,画骨龙残骸上刮下来的粉末。我试了三次,和墨混合之后,纸面可以形成一层连续的膜,像纸页在干燥过程中重新获得了韧性,表面能承受的压力是普通纸的三倍。但数量太少,没办法推广到所有人。"
柳元元说:"那就先给那些在前几场战斗中冲在最前面的人。"
云尘没有点头,但他把那几张纸递了出来。纸页被折叠整齐,边缘没有毛边,在暮色中泛着浅灰色的光泽。柳元元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然后还给了他。
夜幕降临的时候,焰在墙基内侧的空地上点燃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墙基内侧一小片区域,有人坐在火光边缘,有人在火堆的明暗交界处整理着自己磨损的工具和随身物品。
墨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中,膝盖上摊着那本封面朝上的书。他没有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