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双河村地处澎溪镇的最南边,四面环山,盛夏时节葱郁山林绵延成片、层层叠叠。
群山万壑之间,双河村就这样嵌在大山的褶皱中,房屋顺着山势铺开,两条大河分别从南北两侧奔流而过,这正是双河村这个名字的由来。
顾家人今日出去收割稻谷,偌大的院子只有顾承业和柳夏二人在,昨晚二人为征兵的事又吵了一架,各自的火气憋在心里尚未发泄出来,顾承业不想同他争执,这蛮横的小哥儿,跟他讲道理多半要被气个半死。
“我再跟你说一遍,朝廷征兵非我不可,大哥在镇上有营生脱不开身,二哥的情况你也知道,难不成你要让他去?”
“爱谁去谁去,反正你不能去!”柳夏挡在他面前,死活不让他去村长家报备,顾承业推了他一把,不重,只把他扫到一旁去,径自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柳夏拽住他,一个小哥儿自是比不得身强体壮的汉子,不但没能托住顾承业,反被对方提溜到一旁,男人双目炯炯,蕴含火气,“回去!”
男人捏住他肩膀的手用了力道,疼得他皱起眉来,不等他再说什么,男人又说话了,“你再拦我,让你一整日下不来床!”
这几年他自认忍耐的够了,村里人看笑话,说他娶个夫郎搅得家宅不宁,他看着面前的柳夏,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他。
“馋老子身子就直说,用不着找理由!”
“你!”顾承业面上涨得通红,“我馋你身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倒贴我都不要!”
“你混账!”
这话惹恼了人,当初可不就是柳夏主动贴过来的,小哥儿扑过去对着顾承业又捶又打,执拗的眼底湿红一片,嘴里骂骂咧咧一些不堪入耳的话,顾承业一时不察,被他指甲划伤手背,热汗浸在伤口里,火辣辣的疼,又听他辱骂自己家人,更是气急,“我看你是疯了!”
他将人拖拽着进屋,砰的一声踹上门,抵在门板上,“我最后跟你说一遍,这事没得商量!
不就是觉得老子去了边关没办法再伺候你?我看你干脆回你家去,让你娘伺候去!
这几年,我对你仁至义尽了!若不是顾忌着小时候那点情分,老子早一张休书伺候了!”
柳夏整个人呆滞住,心跳声远远大于其他声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将人推开,“滚!你有本事就休了我!”
他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这几年在顾家,有苦难言的时候多了,谁让他难受,他就让谁也不好受。
“你当我不敢?”顾承业冷冷看着他,“老子早想休你了!”
“好好……”柳夏扶着板凳把手不住地点头,“就因为我不让你去代替大哥打仗?!”
“你以为单此一事?”事到如今,顾承业实话实话,柳夏目光猩红地看着他,他冷哼一声,“你我成亲三年,我自认做的可以,这三年你在我家作威作福,连我爹娘都顺着你,你呢?把我顾家人当傻子糊弄是不是?
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给你最好的?你拿着我辛苦赚来的银钱帮衬家里,我说过半个不字吗!
这便罢了,远的我不与你计较,近的咱们来掰扯掰扯,上月我娘生病,家中几人各自有活计要做,让你照顾一日,你是怎么给我照顾的!
一碗热粥能洒到我娘身上去,我娘替你说话你还骂她污蔑人,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就不是故意的!”柳夏重重拍了下桌子,气得不轻,“我说了,是你娘绊我一跤我才摔的!”他身上磕得伤才好呢!不见这混蛋关心一句!
“我娘是傻子?滚烫的粥洒在身上烫掉一块皮现在都没好利索!你说是我娘绊你!那她图什么!”顾承业越来越失望,都这样了,柳夏还在狡辩。
“这不,图你这个傻儿子心疼她吗!”柳夏嘶吼道,图什么?图这个儿子死心塌地!死老太婆对自己太狠,要不是被算计的是他,他都不敢相信。
“再者,我没有拿你的银子帮衬家里!用的都是我自己赚的!”
“你?”顾承业半个字都不信,“大腿没我胳膊粗!你一个小哥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来的本事赚银子!”
“用得着你管!”
“那便还是用了我的!”
“你!”
“诸如此事,多到数不胜数,其他我不想再跟你计较……”顾承业不想跟他吵,他今天有事要做,去村长家知会一声,他代替他大哥应征。
“为何不计较,你今日不说,我还不知你心里存了这样大的怨气,从前你窝窝囊囊,嘴笨木讷,合着都是骗我?你对我哪里不满意,一口气说出来!”他柳夏最厌烦旁人背地里嘀咕他,有什么不满的,当面说,他做过的,他认,没做过的,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认!
“好啊,那我就一件件跟你仔细说说。”顾承业扯过板凳坐下,“咱俩成亲第一年,年三十,你跟大嫂打架,大嫂娘家人都来了,这事你怎么解释?”
“她方红嘴贱!活该!要不是刚成亲,我非把她那张贱嘴撕了不成!解释?我解释她大爷!”
“柳夏!”
柳夏倒转矛头指向顾承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这事我还想问你呢,当时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自己的夫郎不信,倒信那个女人,顾承业,你可真是个好男人、好小叔!”
“你!你这个!”
“我怎么了?我瞎了眼才嫁给你!你当自己是救世主呢?以为多干活多赚银子,你家里人就记着你的好?蠢货!人家巴不得累死你!”
“柳夏!”
“征兵按理也轮不到你,他顾承财有儿有女,你呢?你有什么!死在战场上,你连个种儿都留不下!”柳夏越说眼眶越红,但凡他们有个孩子,他态度都不会那么坚决。
“有儿有女才不能死!”
“所以就让你去死是吗!”柳夏恨铁不成钢,“说你窝囊废都是抬举你!这家里就是条狗都能踢你两脚!”
“你这个疯子!给我闭嘴!”桌上茶杯被顾承业一把捏碎,乒铃乓啷掉了一地,把柳夏吓了一跳,顾承业怒气冲上眉头,拽着柳夏的胳膊摔在榻上,“旁人说你刻薄恶毒,我起初还不信,现在由不得我不信,你这张嘴,没挨打算你柳夏运气好!我说怎么轮到我顾承业呢,你那心上人书生郎,谁敢要你!我要是张俭我也不要你!”
“顾承业!”柳夏只觉得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全都倒灌进了脑子里,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承业声嘶力竭,“滚!你给我滚!”
“这里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顾承业摁住他不让他动,柳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男人的束缚,骑在顾承业身上又打又抓,顾承业一个汉子不想跟他一个小哥儿一般见识,被他在脸上脖子上挠出好几道血痕来,这下彻底翻了脸。
“疯子!”他从怀里抽出休书一把扔在柳夏脸上,抹了把脸上的血痕,胸膛剧烈起伏着,“拿上休书,赶紧给我滚!”
“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
“是,你说的对,我是个畜生!不知道谁被畜生艹了三年!”他把柳夏两条胳膊反剪在背后,农家的薄衫好脱,解开束腰一扯就落,他气得脸红眼也红,“你再说一句,老子今天就让你长点教训!”
“滚!”柳夏眼泪不要钱地掉,头发凌乱,使劲挣扎着,回头看着顾承业的确像个疯子,“放开我!顾承业你这个王八蛋!”
休书砸在柳夏脸上又落在泥土地上,顾承业捡起来重新扔回榻上,“我不是威胁你,你再闹,就带上休书回娘家!”
柳夏颤巍巍拿起来,他识得几个字,眼泪模糊了视线,依旧能看清纸张上的内容。
前面内容不外乎说他二人性情难协,夫夫情分既绝,再难挽回,日后再有是非,各不相干。
可落笔处,依旧灼伤了他的眼。
[恐后无凭,立此休书为照。
立休书人:顾承业
见证人:刘忠
嘉稷九年十二月初七]
嘉稷九年……柳夏浑浑噩噩的想,是前年,他们成亲不过一年余,顾承业就把休书写好了。
今日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早就不想跟自己继续过下去了。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他这几年似乎也成了笑话。
柳夏,你可真蠢啊。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顾承业,咬牙切齿,“猪狗不如的东西!”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眼瞎,挑了个这样的夫婿。
柳夏眼中的厌恶深深刺激到顾承业,这些年忍耐的火气顷刻间爆发,男人肌肉虬结,力道不是柳夏这样细胳膊细腿的小哥儿能比的,一时间被压在榻上动弹不得。
“行,我猪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