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龙根
如今正是酉时。
迟续青进门时已面无表情。
狡猾的患者,今日有张太医诊脉偏不诊,偏要在医生下班后临时发工作。
楼枝似在批奏折,见他来后懒洋洋开口,“爱卿,过来。”
迟续青往前几步,站在楼枝的左手边前方一点,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自己而言很满意,而楼枝也并没有出声反对,显然默许。
桌案上东西有许多,楼枝一只手撑着下颌,一只手拿着笔,兴致不高的样子,迟续青还是第一次见楼枝批奏折,工作的样子倒颇为认真,至少看上去是,毕竟再不靠谱的老板也不能完全不顾工作。
然而三分钟不到,一本奏折被无情丢出桌案倒在地上,状态凄惨。
迟续青:“……”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低头,奏折纸张摊开,露出内容,似乎是藩王送来的请安,密密麻麻写了一串,毫无阅读的必要。
这样的奏折,丢一丢似乎也情有可原。
五分钟后,第二本奏折也飞了出去,写的是京中近日一片平和,各大世家在湘王殿下的带领下在京中举办赏花赋诗宴,光景十分热闹,歌颂天子英明,另暗示诗宴上很有几位才子才女,容貌俱佳……
楼枝让它与上一本做了伴。
迟续青:“……”
就这样的奏折,有什么送上来的必要?比某些人期末的论文还水,如果哪位学弟学妹掏出这样的论文,那么他的脾气好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折子还有很多,一团花团锦簇,楼枝似乎也没放在心上,看过就丢,从头到尾带着一点笑容,好像只是闲暇打发时间的消遣。
可楼枝每本都看,也没有说跳过的意思。
迟续青不由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是一个王朝的末代,北狄的铁骑将在五年后逐鹿中原,他们的战马将一路南下,灭亡景朝的国土,而楼枝中毒已深,或许那时已无法行走,但却依旧保持着统治直到被湘王率军造i反刺杀身亡。
将要腐朽的王朝是很容易看出端倪的,比如如今的折子便半句话都不提外面的民生,只有一片谄媚之言,身为皇帝如果只能看得到这些东西,那么统治出现问题也很常见。
“爱卿在看什么?”楼枝未抬头,却突然抛出这么一句。
迟续青的思绪被打断,才想起来奏折似乎不是臣子该看之物,垂下眼帘。
“躲什么?朕又不是不让爱卿看,”楼枝懒洋洋抬头,“刚好,朕批得手累,爱卿来,替朕都给批了。”
迟续青一惊:“这于礼不合。”
“汪成也批过,有什么于礼不合的?”楼枝道,“这么多折子,总不能让朕一个一个翻过去吧?”
迟续青下意识转头看向汪太监,对方朝他露出了一个和善微笑。
迟续青:“。”
他无语凝噎片刻,尝试劝导,“或者陛下可以先筛选一下折子?毕竟事情有轻重缓急,陛下可以将那些请安的折子先放一边,把正经事做了?”
楼枝:“轻重缓急在哪?朕觉得都挺重要的。”
迟续青:“?”
迟续青抬起头,看见楼枝脸上那种与往日毫无区别的微笑,根本无从分辨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话。
下一秒,楼枝轻挑眉头笑出声,“汪成,给朕拿面镜子,爱卿应当瞧瞧自己如今的表情......实在有趣。”
迟续青:“......”
他抿唇不再说话了。
他不再说话自愿变成摆件,楼枝才慢条斯理地批起奏折来,不知为何他心情好了很多,批折子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只是这人似乎闲不住,一边运笔如飞一边要撩闲,一会又伸手指把批完奏折戳了个歪,企图把奏折推到地上,见迟续青一点也不动,又讶然道,“爱卿如此定力,该不会上辈子做过和尚?”
迟续青没理。
“也可能修的闭口禅。”楼枝继续,翻开下一本。
这本上面倒写的是正事,说今年江南雨水多,恐生疾病,当地官员望陛下能拨付太医早做打算,迟续青看着楼枝难得正经下神色凝神细思后批复,虽然不知道写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标记了此处估计还要再议。
但往后一翻又是一大段今年雨水大恐贡果品质不如往年,望陛下勿要怪罪,而今年江南有极好的琵琶语歌女,身段歌喉都是一流,正欲收拾给陛下献上。
——楼枝伸了手掀飞了它。
如此前后不一,任谁看了都会生气,迟续青难得对暴君产生一丝同情,见他轻摁太阳穴便劝道,“陛下,久坐伤身,起身喝口茶润润喉吧。”
“爱卿终于肯开口了?”楼枝从折子中抽空抬眼看他,“朕不需要。”
这人又赌气,迟续青苦口婆心,“久坐坏处甚多,腰肌劳损都还算轻,长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