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唤醒了

节目组的大巴在安临一座叫青山镇的镇子牌楼前停下。牌楼跨路而立，飞檐翘起，四根雕龙石柱矗立，石匾刻着“青山镇”三个字。这里是安临现存最完好的古建筑群，其中年岁最老的房子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

太阳正是将将刺眼的时候，牌楼前的空地早已清出来一大块，拉开的警戒线外各家粉丝早早蹲守，叫自家正主的声音隔着车窗也灌进耳朵。

叶祈眠先下的车，夹杂着“陆临策”“明希远”等嘶吼的声音里，间或有那么几道完全没打算控制音量又或者有避一下她本人在场意思的声音。

“怎么是她啊，真晦气”。

叶祈眠：“……”不好意思哦，晦气到你了。

她下了车也没急着跑，陆临策跟在她身后下的车，目光追着那道纤细高挑的身影。半扎马尾，穿无袖背心和不规则裙摆的格纹短裙，沿着那条警戒线一路笑眯眯地走过去，一会儿莹润白皙的手臂高高举过头顶朝人群里比个大爱心，一会儿手掌立在胸前摆来摆去打招呼。

嘴巴也没歇着。

“谢谢大家，大家辛苦了哟～”“请大家多多支持奇幻游记～”“太阳很大，大家注意避暑～”……

明明她比心的人拿着另一个男团成员的手幅，她叮嘱注意避暑的人拿着他的透扇，明明人群里的应援声里没有她的名字，她还是被太阳晒得眯着眼睛，一路做着“无效”的饭撒。

武先撑着伞走在陆临策身边，低声叮嘱：“太阳太大了，你如果有不舒服别硬扛……”话音没落，手里一空，伞柄转眼落到陆临策手里。男人快走了两步，追上前面女孩的步伐。

武先：“……”那个平时发一页消息不回、打十通电话不接、讲半个小时未必能回应他一句的男人，已经将伞下大半的阴影覆住女孩。他有很多脏话呼之欲出，但想起自己得靠艺人赚钱，又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能骂得很脏，但骂得脏又不赚钱。

叶祈眠做了三年练习生、三年爱豆，饭撒那套早就是肌肉记忆，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面前是谁家的粉，甜美的笑容、比心的动作和关心感恩的话已经先脑子一步给出去了。眼帘忽然映入的阳伞边缘遮住她寻找粉丝的视线时，她还顺手往后拨了拨，随即面前的粉丝人群齐齐安静半秒，然后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陆临策！”“老公！老公看我！”“陆临策！陆临策！看这边！看看我吧，我从早上五点就在这里等你了呜呜呜呜……”

叶祈眠惊得耳朵动了动，偏头撞上一条坚实的手臂，骨骼明晰的手腕上戴着一条玉桂狗的驱蚊手环。她往后趔趄两步，后腰被撑住，站稳后那只撑她的手很快收回。叶祈眠仰脸，看见男人不太好看的面色。

丹凤眼半敛着，眉间紧锁，攥着伞柄的手指泛白，青筋暴起像是血管马上要裂开，在来回交错的尖叫和喊声里，叶祈眠都能清晰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陆老师？”粉丝太多，她不敢声张，小声叫他。离得近看见他额上薄薄一层汗。

“拿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陆临策拉过她的手腕，将伞柄塞进她手里，转身快步朝武先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还要快。

叶祈眠回头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看见武先从一开始的死鱼眼变得严肃，身后已经有最前排的粉丝在小声议论，“怎么了？陆临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

他们的大巴到得早，除去昨天半夜才到别墅的明希远，还有参加音乐节的连清思和樊州还没到。节目没有正式开录，叶祈眠满腹疑惑，也不再一路饭撒，举着伞往场内赶。

节目组安排的艺人休息室开着空调，温度低，冷气往外冒。陆临策几乎是软在躺椅上，眼睛紧闭，呼吸急促，额头、脖颈布满冷汗，薄薄的衬衫被洇出深色痕迹，指节收紧掐住躺椅扶手，手腕处能明显看到颤抖。

武先带着两个小助理团团转，拆了一瓶氧气怼到他脸上，整包的湿巾抽出来贴满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小塑料盒的耳塞在武先匆忙打开时散落一地也没顾得上，抓了两粒就塞进陆临策的耳朵。

“阿策，深呼吸——”武先捏着陆临策的手臂。戴着耳塞听不见声音只能靠着捏陆临策手臂的频率给他数呼吸的节奏。扣在脸上的透明面罩凌乱地蒸腾起雾气……

叶祈眠和荀易还有明希远坐在外面一间的休息室。折叠阳伞攥在手中，三个人听着里面传来隐约混乱的声音，正襟危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说什么问什么。这是别人的隐私，这个圈子里少打听点事总归是稳妥的。

……

“唉呀不行……”没有明显的好转，武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在给陆临策擦汗的助理扭头喊了句，“武先哥，不行就叫医生吧。”

“不行。”武先拒绝得斩钉截铁，“外面全是粉丝，节目组准备了救护车和医护人员，你再去打电话找医生，外面会怎么传？”他热得拽开西装钮扣，往紧闭的门看了两眼，纠结了一阵，咬咬牙，“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先去把那个小姑娘叫进来，要是还没用就叫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