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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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吊顶下挂着的时钟亮的是红数字,黑屏上赫然到了05:14分。
算上白天的时间,祝西意跟何文寓持续工作了快二十二个小时。
即便有了何文寓的帮忙,那些申报人员的材料依旧差强人意,当场被祝西意退回去两三次还算少的。
改到了凌晨,才有人开始通过。到后来祝西意看得眼皮都直跳,手上卫生委的鲜章在手册上盖个不停。
等最后一个医生的材料通过,时间就已经过四点半了。
这位副院长的材料最乱,他改到最后,已经接近崩溃跟摆烂,啊呀啊呀地叹气。
还是祝西意在他旁边耐心到极点,一句句指着改,才勉强收尾的。
何文寓不怕得罪那些资历深厚的医生,就怕副院长这种自以为是,蠢得不行,跟他说多少句就得解释多少句为什么、只认死规章制度的笨人。
自己实在没法跟这种人说话,所以才由祝西意一直负责到最后。
他在沙发上抱着手,等得眼神都木了。
祝西意单手撑在转椅上,手指指着电脑屏幕,揉眼的时候,余光里瞥到何文寓的姿势像在打瞌睡。
眼神聚焦后,祝西意才发现他目光昏乏地盯着自己,强撑着困意还要对自己笑一笑的样子,有点搞笑。
“可以了,装订一下给我盖章。”祝西意拍拍转椅,示意副院长。
听到祝西意这句话,何文寓清醒过来,站起去那个小会议办公室拿上自己的衣服帽子,出来就听到副院准备送祝西意顺路回家。
“诶何医生,你还没走啊,那一块呗,我开了车,你住周转房那块是吧,送你回去!”
职称材料彻底收尾,副院长现在的语气听着是轻松得很,因为后续的其他工作就不再由自己亲自跑动了。
何文寓手上穿着大衣外套关门,熬得呵呵地扯了两下嘴角“我还真不住那。”
他等祝西意跟副院并排走过来,附上祝西意身后几步距离,三人往电梯那去。
“唉,要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帮忙,我这种脑子真是不懂得琢磨到几点!”副院长感慨着摇头。
祝西意笑笑,摁下一楼的亮键退到后方。
她放松下来的腰后一僵,感受到何文寓搭过来的手心,正卡在漆皮背包跟自己腰部的那点空隙里,用指腹偷偷摩挲。
祝西意张大了眼转头看去,吃惊他的大胆。
同样靠在电梯厢面的人面上淡定,只有层困顿掩在眼里。
何文寓偏过脸,那双敛低看来的眼懒懒,让祝西意看懂这出恶作剧。
祝西意眯起眼警告。
他累,却还能对祝西意笑出抹真切笑容,轻皱起眉头,用口型对她说:好困。
要不是还有别人在,何文寓想靠着她说。
又撒娇,祝西意收回视线,屏息。
前边的副院长没在看手机,随时会转头。
在听到对方开口的一瞬间,祝西意大脑的疲劳被吓跑,马上打掉了何文寓的手。
“真的得感谢你小祝———”
副院长诧异地看了眼突然站到旁边来的祝西意,以为这小姑娘听人说话都还保持着这么大的积极性。
“哈哈!我一定跟王主任那好好夸夸你!”
“等过段时间,我得请你吃顿饭才行,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何文寓埋着头咬唇,圈弄着手腕上的那块不吭声。
他身上穿着大衣,有一定厚度,但祝西意这也抽太狠了。
祝西意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装作无事发生,客气地打哈哈“没事于院,也都是我本职工作。”
电梯到达一楼,往侧门走出去就是路边。副院长用车钥匙解锁车门,让两人赶紧上车,外头太冷。
何文寓从来没在这么深的夜还在外头,一出医院大楼,他着实感受到了西藏夜晚的寒冷。
这才准备十一月,已经到了呼吸都打颤的温度。
祝西意慢慢习惯了,只是吸进半口冷气就把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她去年八月来的,已经体会过一次西藏的冬天,空气又干又冷,等开始下雪了,反而会暖和一些。
何文寓跟自己一样,在湿热的气候里生活几十年,初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季,身体难免对温度变化非常敏感。
副院长驱车开了几分钟,很快把两人送进民生小区。
得知何文寓也住这,跟祝西意还是同一栋,他羡慕地说“你们一个人的话住这好啊,离医院近,上班方便!”
迈出腿下车的何文寓一句再见都懒得说,攥着自己的毛线帽站到一边去,祝西意在另一边关上车门前道谢。
“回去吧!回去吧!”副院长笑呵呵地挥手。
两人绕到车前盖,一直杵在车灯前,等副院长倒车出去。
看似有礼貌,但祝西意是担心自己前脚先上楼,何文寓困得直接埋头跟上来,进同一单元待会把副院长吓到就不好了。
车子转轮声沙沙响,何文寓闭起来的眼睛让他身体有些站不稳。
眼皮下感觉到那两道车灯终于消失了,他立即转身,把自己上半身的重量靠下祝西意的肩头,额头眉弓那在她脖侧外头的领口乱蹭。
“回去吧意意,好困。”何文寓岔开点腿,给她戴上连帽后搂着她腰下哼哼唧唧地说。
祝西意的脚下被抱着退了两步,下肢还是没做足被他扑抱的准备力量。
何文寓半睁开眼,双手握上她肩头,转出脸从她脸下偷瞄上去。
“起来。”祝西意淡定地扯起他。
看到何文寓头顶那撮在风里吹动,多少是因为加班太久导致的乱,祝西意伸手朝上,给他头顶顺平,说着“帽子戴上。”
何文寓听话地戴好那顶跟她一起买的同款不同色毛线帽,往下拉到眉上。
“你今天怎么也在加班。”
祝西意说的是他昨晚八点左右,出现在在医院的时间。
“开了几个培训会给他们本地医生实操,快下班时又多看了几个病人。”何文寓困得又朝天打哈欠。
“回家说,外面好冷。”何文寓甩起她双手拜托着。
祝西意摇头“你回你自己家。”
“为什么,我被子都还在楼上。”
祝西意想到他前段时间为了陪着自己,初秋用来盖的那点厚度,现在这个温度根本不够的。
“有暖气,没事的。”何文寓靠着她脑袋,半揽起她往三单元里走。
“何文寓。”
感冒不是开玩笑的,祝西意停下来,语气严肃。
何文寓的眼中顿时醒了点,不情不愿地说“好吧……”
他循着身体记忆,刚捧进脸尖,想亲亲祝西意就走。
“等会。”祝西意捂上他下半张脸打断。
她见何文寓不解地睁圆眼睛,才放开手说“明天我有事,在医院办公室放着的那些材料,你能不能替我……”
那十几袋材料都放在医院办公室里,祝西意实在不想搬来搬去的。
忙了一整夜,她也是刚记起来自己睡过几小时一睁眼,还得去团委。
但也必须得有人上一趟市里,赶截止日期交材料,两件事都没法推。
祝西意只是想看看何文寓是否有空,经过一晚,自己看得出来何文寓是熟悉修改要求的,只是回答别人的态度的确称不上好。
实在不行就只能等团委那结束了,自己再赶去市里。
毕竟卓曲跟谢文佩没一个走得开的,也都没经手过,万一市里对材料还有其他问题,她们无法解答。
“可以。”
冷冽的风里,祝西意话尾犹豫还没到两秒,“帮”字还没完全说出口,面前就刮来句回答。
何文寓还维持着捧她脸的距离,他把祝西意的脸放低,自己弓着腰跟她变成平视的眼笑了下,情不自禁地朝她唇间重重吮亲了口。
分开时的眼睛发亮,他盯着她重复“可以的意意。”
祝西意没找自己帮过什么,哪怕跑腿,也没叫过。
在家照顾她,在外想着她,都只是何文寓自己情愿的自发行为。
何文寓就怕她不开口,如果作为恋人,什么也没法帮上,未免有些失败。
哪怕这次只是给祝西意去市里送材料,也是次开始。
往后她还有什么需要自己做的,也许都会慢慢跟自己说。
何文寓期待着她更信任自己的那天,攥起祝西意冰棍一样的手指,嘴边深深笑起,在拳心握暖。
祝西意怔怔地看着抬起眼对自己送笑的人,一时忘了自己嘴里没说完的话。
“我还没说完。”
“明天我跟毕院说一声,涉及到院内这么多人的材料,他不会不同意我去的。”
之前祝西意就跑过几次市里,何文寓问过两回,知道具体去哪个地方,哪个科室交材料。
“……谢谢。”
“嗯?”何文寓仰了仰下巴,眉上挑起困惑。
“意意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
何文寓曲了点膝盖,跟祝西意平了视线。
“说句喜欢我。”他笑得故意。
祝西意移开视线,又不说话了。
方才还笑的何文寓马上蹙起眉头,努着嘴,不满地捏在她冷硬的指节上。
“材料出现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她抽出手,揉上发痛的头侧,把脸别开。
何文寓低下眼,抿咬着口腔内的腮肉。
他都没让祝西意说爱呢。
“好啦,不会有问题的,你今晚忙活这么久,肯定能通过。”
“我让驾驶员先来小区接上你,再去医院搬材料,你八点半得下楼,去到市里一小时,科室刚好上班,尽量排第一个去审,真出问题还有时间问我怎么改。”祝西意掏出手机,给驾驶员编辑消息。
“嗯,知道。”何文寓捋开她两侧滑落的头发,听着她的叮嘱,心思却不在。
“头还疼?”他摸找祝西意盖着连帽的脑袋,记得她这段时间总有拍头的动作。
长期用眼跟熬夜,很容易偏头疼。
祝西意刚刚揉脑袋的举动,没逃过何文寓时刻关注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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