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酱色的群儿一系,陆金花出门,穿过狭长的巷道,拐到坊内专营早市的巷子里,寻了刘婆子汤饼铺,端了两碗汤饼。
“哎,您受累,多煮一会儿,这汤饼我端给公爹婆母吃的,二老牙口不大行咯。”
刘婆子堆着笑,搭话:“哎呦,要我说,这大小货行内,就属陆娘子孝顺。燥(臊)子加甚?今儿的羊肉是从祆庙斜街的胡人手里买的,滋味儿极好。”
陆金花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婆母近来身子不好,油腻腻的怕是吃不下,加个鸡子就成,清淡。”
“好勒!”刘婆子笑盈盈,使唤自家老头子动作快些,“快给陆娘子加俩鸡子,挑大个儿的。”
临走时,陆金花觉着亏,硬是在两只碗里淋了半圈儿香醋才作罢。
“呸!十二个铜子儿,差点儿要搭上我一两上好的香醋!”等人走远,刘婆子才暗暗啐了一声。
两碗汤饼送进屋,陆金花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
末了,终于道:“爹,娘,二弟家的姐儿老这么哭也不是个法子。这小儿夜啼,无非是饿了困了,冷了热了,拉了尿了,可我瞧着,二弟妹照顾得精细,日夜不离身……咱们,不若寻马道婆来瞧一瞧?”
林老爹撩起眼皮子瞧了一眼陆金花,没吭声儿。
林婆子眉一皱,思量着问道:“可是家住清晖桥那头的马道婆?”
“是,娘,既要请,那自然还是得请有些真本事儿在身的人。”陆金花堆叠起团团的笑意来,“那马道婆可是顶顶有名儿的人物,断不是那等胡乱言语的鬼劈口。”
“哼,这样的人物,是我林家请得起的?”林老爹呼噜着面片汤,冷言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那些个三姑六婆往家里请?依我看,怕不是某些个当长辈的不慈,嫌弃小儿哭闹惹人烦罢了!”
陆金花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她觑着林婆子,嘴硬道:“小儿哭闹确是寻常事儿,可谁家的小儿能哭成这样?爹,咱们一家子都是要赶着时辰上工的。汴京城富贵,喝口水都要钱,咱家什么情况您清楚,这手一停,口就得停。大家活计都不轻省,纸坊近来尤其事儿忙,整日不得睡个安稳觉,若是耽搁了差事,可怎生是好?”
林老爹眉一竖:“你这是什么混账话!嘴里没个忌讳,巴不得家里落不着好?”
“爹,大郎可好几日没家来歇息了。他那差事儿,昼夜颠倒,辛苦不说,盯着的人可多了,家里没别的本事儿能帮衬他,可再不能给他拖后腿了。”
陆金花垂头任骂,可她该说的话却一句没停下。
林家大郎,李有财的大儿子林永兴在金梁桥那头的八仙茶坊里当过卖,这可是林家人最骄傲的事儿了!
过卖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不仅要识字、记得住水牌菜名儿不说,人也得长得俊,更重要的,还得有一把清亮的好嗓子。
一口气报十来个菜名儿得在调子上,教人听着舒心;以上条件都满足后,还得察言观色会来事儿,张嘴搭话能逗趣儿,迎来送往皆是学问。
再说那八仙茶坊,可是金梁桥那头数一数二的大茶坊,三层高的楼,门前欢门彩绸车水马龙,内里说书、唱曲儿、傀儡皮影、杂记百戏轮番登场,日日喧嚣至三更。
林永兴在里头做活儿,自是白日补觉夜里上工。
这是林家头一个孙字辈,还这样有本事儿,是林家的宝贝疙瘩。
林老爹听陆氏搬出大孙子来,一时没了言语,他盯着陆氏,正要开口,林婆子伸手拦住他。
她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大儿媳:“我依稀记着,你好似与那马道婆有几分交情?”
“也谈不上有交情,只不过马道婆爱往香水行去,一来二去,就混了个面熟。若是爹娘同意,我今儿就去寻马道婆,央她来咱家瞧一瞧。”陆金花显露出几分得意来。
她在香水行做活,与人刮脸、修甲、揩背、搓澡,一日虽能得个六十文,但着实算不得体面营生,此时能借着这桩差事来显摆,自然是要尽情显摆。
林老爹教林婆子一拦,低头将那碗汤饼推开,趿拉着布鞋,自顾自出门去,他虽从纸坊退下来,可人闲不住,在金水门那头的纸马铺寻了个糊纸马的活儿。
林婆子倒是没晾着陆金花,慢吞吞道:“既是你有心,那便去请罢。”
陆金花立在原地,心里暗骂,脸上堆着笑:“娘可吃好了,我出门上工,正好将这碗送回去。刘婆子您晓得的,最是小气,若是不将碗送回去,保管上咱家来要钱的。”
钱啊!请马道婆不要钱麽!
林婆子这回头都没抬了,淡淡道:“你只管出门,这街坊邻居十来年,还怕咱家昧了她的碗不成?我近来牙口愈发不好,这汤饼煮得硬,得慢慢儿吃。”
陆金花牙都快咬碎了,可到底不敢与婆婆张口要钱,又想起自家男人出门前的嘱咐,只得回了自个儿屋里。翻出藏在水杉箱子里的匣子,数来数去,一狠心,还是数了一陌钱出来,心里疼得跟什么似的。
林家没分家,他们夫妻俩赚得的银钱,大半是要交给公中的!
偏生这时,家里最小的儿子醒来,一头撞进来:“娘!我要要吃汤饼!我瞧见了,你端了汤饼家来!”
林四郎可没甚不好意思的,将手一伸:“娘!快给我钱!我要去铺子上吃!要加多多的热汤!”
“吃甚吃!你小姑和大姐自会煮羹,你少来烦老娘!”陆金花才因着要自个儿出钱请马道婆心疼,怎会在这时候给钱。
可林四郎是谁?
他当即便往地上一趟,撒泼打滚:“我不我不!我就要吃汤饼!我就要吃!”
“天爷哟!好好的衣裳非得教你磨烂了不可!赶紧起来!晚了老娘可不给钱!”
林四郎一骨碌翻起来,凑过去:“娘,您可得给多给我几个钱,若是只吃素面,那刘婆子不给加面汤呢!”
“我看你是皮痒了找打!就四个子儿,多了没有!赶紧给我出去!没得误了我上工的时辰!”
陆金花一把推开小儿子,锁好屋子径直走了。
林四郎盘算着,前几日大哥回来还给了他两文钱,他在汤饼里卧个鸡子,再要面汤,那刘婆子再多话,他也能拿话堵她!
一出门,整好碰见二伯家的三郎和五郎,林四郎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三哥,五郎,我要出门去吃汤饼咯!刘婆子嘴虽然碎,可她家的汤饼是真好吃!羊肉豚肉,精浇臕浇,还能卧鸡子,光浇头就有七八种!你们没吃过罢?”
林五郎只四岁,听了自是咽口水,可他不说话,只去看自家哥哥。
林三郎淡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