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赵高 我叫赵高。

我叫赵高。

赵国的“赵”，嬴姓赵氏。他们说我是赵国公族的远支，可那又如何？我的母亲在秦国犯了罪，没入官府为奴，我出生在那样的地方，从落地那天起，就注定了一辈子抬不起头。我被阉割，送进宫里做杂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属于自己，日日擦洗宫室、端送器物，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可我活下来了。我不仅活下来了，我还活成了他们最怕的样子。

我学了法，我把秦律背得烂熟。秦王嬴政在宫里翻那些竹简的时候，把我调过去伺候笔墨。他问我话，我答得比他身边任何一个大臣都快。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记了一辈子。他提拔我做中车府令，掌管皇帝的车马。后来又让我兼行符玺事，皇帝的印玺，就在我手里。

后来我成了胡亥的老师，教他法令，教他怎么判案。胡亥蠢，但他听话。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想：这个人，将来可以用。

那一年，始皇帝病死在沙丘。遗诏是写给扶苏的。扶苏是长子，仁厚、贤明、身边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他若登基，我赵高是什么？一个管车马的太监，一个教过他弟弟几天书的老师，一个在宫里待了半辈子、连姓都不敢大声说的人。他会把我像扔一件旧衣裳一样扔到角落里。

于是我做了那件事。

我找到胡亥，说：“你是始皇帝最宠爱的儿子，这天下本就是你的。”我又找到李斯，说：“扶苏若登基，必用蒙恬为丞相，你李斯算什么？”李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了。我们篡改了遗诏，立胡亥为太子，伪造始皇帝的诏书，赐扶苏死。扶苏接到诏书，自杀了。蒙恬也死了。秦帝国未来的两根梁柱，就这么断了。

胡亥登基，封我做郎中令。我告诉他：“天子之所以尊贵，是因为深居宫中，不让人看见。”他信了。他躲在宫里饮酒作乐，把政事全交给我。我用秦律杀人，杀那些不听话的大臣，杀那些挡我路的人。宗室、大臣、公子、公主——杀了一批又一批。整个咸阳都怕我。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跪在我面前发抖。

李斯还想跟我斗。他上书劝谏二世，我把他送进了大牢。我在牢里用尽酷刑逼供。他是大秦的丞相，可在我面前，他只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我杀了他，腰斩于咸阳市，夷了三族。我成了中丞相，宦官做丞相，这是天下第一回。可我还嫌不够。

有一天，我牵了一头鹿上朝。二世坐在上面，我指着鹿说：“陛下，臣献给您一匹马。”二世笑着说：“丞相错了吧？这是鹿。”我转过头去，看着满朝文武。那些大臣们低下头。有人说马，有人沉默，没有人敢说是鹿。后来那些说是鹿的人，都死了。

可天下不会永远怕我。刘邦的大军已经到了武关。我慌了。我怕的不是刘邦，我怕的是二世。他若知道真相，我赵高就完了。

于是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