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遗书
江知竹继续载着小满往前走，风轻轻拂过两个人的脸颊，阴沉的天空也出了太阳，天气是那样的美好，但好像与现实的情况并不相符。
江知竹和小满在海里缓缓向礁石滩移动着。
海面的尽头是一片礁石群。灰黑色的礁石从海里刺出来，形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壶和海带。海水在礁石之间穿行，发出空洞的回响。
面板弹出提示：
【系统指引：前方礁石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
【提示：剩余三块“父亲的遗书碎片”藏于礁石群内。】
【建议玩家逐块礁石排查，注意潮汐变化。】
江知竹看了眼海面。水位正在缓慢上升，退潮结束了，涨潮开始。他估算了一下，大约还有四十分钟，这片礁石就会被海水重新淹没。
他得快点。
他把棺材拖到最高的一块礁石上，对小满说：“待着别动。”
小满抱着膝盖，看着那些礁石，轻声说：“下面有东西。”
“我知道。”
江知竹拄着钩爪，跳下棺材所在的礁石，落在旁边一块较低的石面上。脚踝的扭伤还没好，落地时一阵刺痛，他咬了咬牙，没出声。
第一块礁石，他围着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石缝里只有寄居蟹和死鱼。
第二块礁石，表面有一道裂缝。他用钩爪尖插进去，撬开表层的风化石片，里面是一团腐烂的海草。他拨开海草，摸到一张被塑料袋包着的纸。
【获得：父亲的遗书碎片3/5】
纸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她变成鬼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怕。她站在床头，浑身是水。我求她放过我，她说冷。我把她装进棺材，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我怕。我怕她再站起来……”
江知竹把纸折好，塞进背包。
他走向第三块礁石。这块礁石有一半浸在水里，表面滑得厉害。他试探着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摔进石缝里的积水潭中。咸涩的海水灌进鼻子，他咳嗽着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
石缝深处，卡着一个贝壳。
很大的贝壳，外壳被海水磨得发白。他伸手去抠，贝壳纹丝不动。他改用钩爪，插进贝壳缝隙，用力一撬。
贝壳开了。
里面没有珍珠，只有一张卷成细条的纸，被蜡封着。
【获得：父亲的遗书碎片4/5】
他掰开蜡封，展开纸条：
“……我写了这些，不是求她原谅，是求她放过。我把忏悔撒进海里，希望海水能冲淡她的恨。但我忘了，她就是在海里死的。海不会冲淡，海只会记住……”
潮水上涨的速度变快了。水面已经漫到了他小腿。
第四块礁石完全在水下，只露出一个尖顶。江知竹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水很冷，刺得伤口生疼。他潜下去，眼睛在水里睁不开，只能靠手摸。
礁石底部有一个洞。他的手伸进去，触到一个铁盒。铁盒被水藻缠住了，他解了半天，肺里的氧气快耗尽时，才把它拽出来。
他浮出水面，趴在礁石上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咸水。
铁盒里是一张被油布包裹的纸。
【获得：父亲的遗书碎片5/5】
他趴在礁石上，展开最后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最潦草，像是临死前写的，笔画抖得厉害：
“……如果有谁能看到这份遗书，请告诉她，爸爸不是后悔打了她，爸爸是后悔……没能早点把她送走。这样我就不会夜夜梦见她站在床边，说冷了……”
江知竹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
五张碎片在背包里发出微光。面板自动弹出：
【道具合成中……】
【父亲的遗书碎片1/5——5/5】
【合成完成。】
【获得完整道具：陈归航的遗书】
【遗书内容已解锁，是否展示给关联NPC“小满”？】
江知竹游回最高的那块礁石。小满还坐在棺材里，抱着膝盖，看着他浑身湿透地爬上来。
他坐在她对面，从背包里取出五张碎片，一张一张拼在棺材盖上。
拼完后，是一整张发黄的纸，字迹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一个人从虚伪走向赤裸。
小满低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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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写这些，不是求你原谅，是求你放过。
你站在床头浑身滴水的时候，我才知道怕。我把你装进棺材推进海里，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我不敢再看见你。你说冷，可我更冷。
我打了你多少次，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变成鬼来找我，眼睛里没有眼白。我求你别再站起来。
如果有谁能看到这张纸，请告诉她，爸爸不是后悔打了她，爸爸是后悔……没能早点把她送走。送到孤儿院，送到乡下，送到任何地方，只要别让我夜夜梦见她站在床边说冷。
我把忏悔撒进海里，希望海水能冲淡你的恨。但我忘了，你就是死在海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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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很慢。手指指着每一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看到第三段时，手指停住了。看到第四段时，肩膀抖了一下。看到最后一段时，她不动了。
她盯着看了很长时间。
海风吹过，遗书纸页边缘发出沙沙的响动。
小满没有哭。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只是把手指收回去，重新抱住膝盖，轻声说：
“原来是这样。”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死水。
“他不怕我死，”她说，“他怕我活过来。”
江知竹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小满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褪了色，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布。
“我杀了他们，”她说，“我原以为他们会后悔。但原来他们只是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潮水漫上了棺材底部，那些类似太阳的图案被海水晕染了色彩。
面板弹出提示：
【支线任务“涉过愤怒的海”进度更新：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