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
“这个药先不给她用了,剩下的按两天的量拿给我。”孟冬荣放下手里的病历单,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几天麻烦您了。”
他很少会做这种跨科室指挥别人看病的事儿,这是很不尊重人的行为。
但平县医院没有什么检查仪器,只能依靠听诊器判断肺部啰音,基本完全依赖于主治大夫的临床经验。又喜欢把抗生素当万能的药来用,孟冬荣实在无法放心。
中年男人却丝毫没觉得被冒犯到,反而有些不舍地看向孟冬荣,“您要回北城了吗?”
“嗯,明早的车,等下拿了药就出院了。”孟冬荣的语调轻松了很多,他将手上的牛皮纸本放到办公桌上,“这里面有我的地址,之后若还有想了解的,就写信给我。”
中年男人惊喜不已,以孟冬荣的背景,他别说和他通信,可能连他培训课的旁听资格都抢不到。
他如获至宝般捧起那个笔记本,连声道谢,“多谢您!多谢您!我不会随意打扰您的。”
孟冬荣见他这样,心中也颇为触动,“你们驻守基层也不容易,没事的,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随时联系就好。”
说完这句,他就礼貌地道了别。而等中年大夫翻开那本笔记本,更是动容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清俊的钢笔字密密麻麻地写了小半个本子,而这里面,几乎都是他问过还没想通、亦或是和他的疑问息息相关的专业知识。
他急匆匆追出去,却看见年轻男人正温柔地替身前的姑娘整理口罩,眼神专注得像在参与一场高难度手术。
中年大夫默默地退回了诊疗室,又对着对面正一脸笑意探头探脑的小护士们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要打扰。
“好了。”孟冬荣将口罩的绳子稍微放松了些,给她戴口罩的护士大概是按防护要求做的,将绳子收得很紧。
但他准备这个只是担心柳夕雾不自在,毕竟她这段时间一直不太爱见生人,而他们等下又必须要出门。
他很熟悉这种纱布口罩的厚度,想到她那张盈盈的小脸,睡一晚起来都会留下红印,又有些担心,“闷吗?是不是有些磨?”
柳夕雾借着挽发的动作碰了碰被他触过的耳后,藏在口罩后的唇微微抿起,“不闷,但是这样,会奇怪吗?”
即使是这几日在医院,她也没见人带过这个。听说这是很珍贵的物资,整个平县医院也没有多少。
“不奇怪。”还很可爱。孟冬荣看着那双被口罩映衬的更加小巧的脸,眸中染上笑意,“没关系的,我们只是出去一下下。”
他们明天就要出发了,柳夕雾却还是穿着他的外套。她太纤瘦,他的毛呢大衣披在她身上像是能把她压垮,孟冬荣早就想换掉了。
柳夕雾却依旧觉得紧张,她来这里半个多月了,却还从未真正走出过房间。
他是她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人,想到这里,柳夕雾又迈步往孟冬荣的身边挪了挪。
孟冬荣一直留意着她,见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尾,“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柳夕雾仰头看向他,那双总是像隔着水雾的眼睛里依旧是孟冬荣看不懂的情绪。
每次看着这双眼睛,孟冬荣都会想起日出时分的湖面,温柔晨光中水雾萦萦,触手难及。
他紧了紧右手包带,又将行程和她确认了一遍,“我们先去供销社,买到东西就立马回招待所,全程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你可以吗?”
柳夕雾很想摇头,她有些怕出门,怕在这里遇见什么熟人,看出她的不同。
但想到孟冬荣带她出门的初衷,她还是轻轻应了声,“可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孟冬荣安抚地对着她笑了笑,又侧头往中年医生在的位置点了点头,才迈步往医院外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很慢。这是他这几日发现的,柳夕雾步子迈得很碎,连走路也是斯文的。
柳夕雾果然适应于这样的速度,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大衣的袖口,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她该是很熟悉这里的,因为“她”在这里读过两年高中,所以柳夕雾即使是打量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她看着白灰色的街道,看着街道旁参差不齐的房屋,看着时不时闪过的坐在一个奇怪两轮车上的年轻人,心中满是惊讶。
既惊讶这个时代好像并不比她的世界更富裕,也惊讶那些她从未看见过的东西,更惊讶于路边店铺里正在忙碌的女子。
她甚至还听见了一对路过男女的话,中年女子似乎正在生气,嗓音有些尖锐。
“让你办这么小个事也能办砸,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再这么下去,你也不用来工会了,回车间继续酿酒吧...”
女子也看见了柳夕雾,还以为自己的样子吓到了这个看起来就很乖巧的女孩,对着她抿出一个含着歉意的笑。
柳夕雾也跟着弯了弯眼,她不是害怕,只是惊喜到忘了做掩饰。
她的脚步愈发轻快,看向周围的眼神也不再藏着怯。她好像明白了,还在红岩时那道男声偶尔提起的“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是何意思了。
柳夕雾抬头看向天空的方向,心中无限感慨。
要是她的阿娘和落雨是这个世界的人就好了,那就不至于除了卖身为婢无路可走了。
“到了。”孟冬荣停下步子,微微低头叮嘱柳夕雾,“这里的成衣可能不多,要是没遇见喜欢的,就直接和我说,我们去另一家。”
柳夕雾已经隔着窗户看见了室内的景象,挂在墙上的衣服很少,地面上的琉璃柜却挤挤攘攘地放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事物。
“嗯。”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但是我是不是要先去...邮局兑银...钱呀?”
这两天她看过孟冬荣给她的那张纸条好多次,通过上面的字和孟冬荣的话,猜到这大概是一个叫“邮局”的钱庄的取银子的凭据。
“这里离邮局有些远,而且你这个是整数,只取一点剩下的还要转存,很麻烦。”他顿了顿,“我先付,之后方便了再说。”
柳夕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孟冬荣进了这个叫“供销社”的店。
在孟冬荣看来,平县的供销社其实很小,但这已经是护士告诉他的、最好买成衣的地方了。
他的视线在墙上那些衣服上扫过,基本都是他去留学前就有的款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看起来都很干净。
柳夕雾倒是看这些衣服都一样,她又怕自己出错,便只是对孟冬荣说,“就中间那件吧。”
那是一件和他衣服有些像的大衣,只是质感没那么好,孟冬荣心中微动,“麻烦您把那件米白色大衣拿一下。”
柜台后的售货员早就注意到这对年轻人,她自己就是卖衣服的,只从他们身上的衣服就能判断出价格,很痛快地将衣服递了过去。
她还很贴心地提醒,“我拿的最小号,你们先试,不合适我再给换。”
柳夕雾一惊,她看了眼周围不算少的人,不是很能接受直接站在这里换外衣。
“不用试,你现在不能受凉。”孟冬荣展开衣服大致看了一眼,“这个款式,喜欢吗?”
柳夕雾点点头,孟冬荣便又指着柜台里的第一层说,“再挑一件毛衣,款式好像都是一样的,你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柳夕雾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大衣的颜色,挑了最相近的一个,“这个。”
孟冬荣抬眸看向售货员,“麻烦您拿一件新的给我,也是最小码。”
售货员算是看出来了,这是完全不差钱票的,二三层的普通毛衣人家连看的意思也没有,更是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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