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穆辞令反应极快,抢先一步将丹田内独特的黑金色灵气调动而出,化作一层似水薄膜把众人裹得密不透风,再反手轻勾把瘴气一同拢来,层层叠叠地将人圈在一起。
一串腥臭粘稠的涎水拖拖拉拉地滴到穆辞令头上,在触碰到她周身屏障时倏地滋滋冒出白烟。
“屏气!”
穆辞令面不改色,通过神识向众人脑内传音。
巨大黑影自上空猛然投下,穆辞令抬头,赫然与一双铜铃般大小,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对视。
若是旁人,说不定便被这满肚子坏水的鸟吓得气息紊乱,撒腿就跑了。
可惜,它选的人偏偏是心智最为坚定的穆辞令。
穆辞令眼神如刃,内心毫无波澜,坦坦荡荡地直视吞神鹫。只是在感知到赵逑曦右手逐渐黏湿时加重了握紧他的力道,将手心温度毫无保留地传给赵逑曦。
赵逑曦知穆辞令用意,胸腔内激起一阵阵暖流,手紧紧抓着不放,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她偏靠过去。
吞神鹫就这么跟穆辞令玩起了木头人游戏,你盯着我我盯着你足足互看了约有一柱香的时间。
万幸赵逑曦和方灵妙准备好的草药不仅可以为他们抵御瘴气影响,甚至有些还具有隐藏气味的作用。
否则就吞神鹫这么个疑心深重的试探法,这群人但凡放个屁让它听到了个响,那估计接着就得被抓住,一口闷进肚里。
这不,方灵妙虽与姜意同为众人中穆辞令之下修为最高的,可仍是被吞神鹫身上持续提供的直钻鼻孔的热乎乎臭烘烘的腥臊味熏得胃中酸水不停上涌。
就在方灵妙咽喉紧缩,欲要呕吐那瞬,吞神鹫终是没能察觉到异常之处,转动那双瘆人鸟目,放弃了与穆辞令面面相觑,随后双翅一振,刮起一阵狂风,转身投入沼泽深处。
“呼——”
其余人等后怕无比,见吞神鹫离去,慌忙地张口喘气,生怕再迟一会儿就把自己给憋死。
穆辞令瞥了一眼脸吓得青白交接的方灵妙,淡淡说道:“方小姐,继续带路吧。”
“好。”
方灵妙自储物空间中捉出一只泛着奇异花色的彩蝶,彩蝶刚被拿出,就晃晃悠悠地飞起。
“这毒蝶喜食至阴之物,不会受哭魂沼泽瘴气影响,我们先前便是靠它引路。”
方灵妙怕穆辞令不放心,特地解释道。
这彩蝶飞得不快,足以让队中修为最低的赵逑曦跟上,只是还没能飞出几里地远时就已停在一扇腐朽不堪的破落木门前停住,围在方灵妙身边打转。
方灵妙见状,熟练地将它收回储物空间:“这蝶不知为何,每每飞至此地就不肯再进一步,可若我退到沼泽外围重新再来,它又会原封不动地将我们再次引到这儿。”
穆辞令仔细听着,整个人的注意力却全然集中在面前木门上的牌匾。
那匾上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喜乐村。
穆辞令突然回想起,她此前在宗内翻阅古籍时,曾偶然见到过关于这“喜乐村”的记述。
喜乐村,原是修仙界第一批自凡界而来,在此地定居之人建起的一座小村落。
据传,喜乐村村民虽同一些入了修仙界但无法修炼的凡人一样,却在最初的那场仙魔大战中创下赫赫战功,可无一人知晓这些普通凡人究竟使了什么法子。
就连那修仙界飞升第一人,也曾受过喜乐村的恩情。
没想到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惨淡光景,落得个满村英魂烈骨,人嫌狗憎的下场。
穆辞令颇觉可惜地伸手抓住木门之上唯一显着鲜亮点儿的铁制门环,缓缓将门推开。
“道友,我们的草药恐怕不足以……”
“还能撑多长时辰?”
方灵妙掂了掂药囊,估量再三,开口回答道:“一个。”
穆辞令跨进门内,忽地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们先前探查过这村子吗?”
方灵妙紧随其后,摇头道:“未曾。”
穆辞令闻言,眉梢微沉道:“鬼哭果只生长于至阴至怨之地,你们之所以从腹地找寻不到,恐怕是这村子的缘故。”
穆辞令体内灵气并不精纯,自金丹开始就混杂进的魔气使她五感对于邪念之物变得更加敏锐,能够将喜乐村内遮天盖日的怨气看为实质。
“这——”
一直跟在穆辞令身旁的赵逑曦顺着穆辞令所看之处望去,不由得被那尸横遍野的惨状吓了一跳。
随处可见的腐朽尸体之上,成堆的乌鸦正贪婪地吞吃腐肉,时不时还从尸堆之中抬头,用一对殷红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难得一见的活人。
“呕——”
无涯阁弟子中,有人见其中一只乌鸦将死人眼睛叨出,像吃香甜糕点似的细嚼慢咽,一时承受不住,竟在原地干呕起来。
“哎……”
魖敕沉重无比的叹息乍然在穆辞令识海响起,穆辞令偏过头,瞄了眼一直沉默地藏在她发中的魖敕。
“怎么了?这村子的人……难不成你认识?”
穆辞令与赵逑曦,姜意二人并肩向着喜乐村深处走去,方灵妙则带着无涯阁众弟子先从外围摸索起。
魖敕顿了顿,语气中竟含着与穆辞令交谈时从未有过的歉疚:“说来话长,你也知道,我可是三界臭名远扬的凶兽。”
“我之前于一人有恩,为了助他赢得最初的那场仙魔大战曾身负重伤,还是喜乐村的村民们将命悬一线的我与他救下。”
“再后来,九州之内的仁人志士以自身血肉白骨助他画就魔界封印,我却因在喜乐村养伤来迟一步,没能救下他。”
“余留在外逃过一劫的魔界中人为了泄愤,开始对喜乐村大肆屠宰。”
“凡夫俗子,又怎能抵御魔修的故意报复?”
“可我没能想到,这些人竟善良至此……他们害怕牵连我,在魔修赶来的前夜,匆匆忙忙把还未恢复完全的我藏至附近一处隐秘之地。”
穆辞令沉默半晌,又追问道:“后来……没再来看过他们吗?”
“我不敢。”三字一出,魖敕竟被自己这混蛋言论逗笑,自嘲道:“与其说是不敢,不如说是害怕,害怕看到他们的惨状,也无法原谅那时贪生怕死的自己。”
“穆辞令,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我会的。”
穆辞令知道魖敕要求她什么,不待它说完便轻声答道:“我会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这个道理,她明白的。
魖敕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面带疲惫之色道:“前方右手边,便是喜乐村的祠堂了。”
“祠堂内,有他们祭奠逝者的长明灯,我想,你也许能用上。”
穆辞令跟着魖敕的指引,一路走到喜乐村的祠堂前,轻轻推开了完好的祠堂大门。
“谁!”
一连串淬了毒的金针在穆辞令开门的瞬间自祠堂内飞出,姜意耳尖,听到金针破空之声,右手手腕轻颤,铜钱飞出,将金针悉数打落在地。
“滚开!别靠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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